这是他母亲赠予他的,出行前亲手为他编织的,从不离身。
天才蒙蒙亮,两人没睡太久。
沈鱼则是一夜没睡,窝在季凭栏怀里看他,睁到眼睛酸涩时,就闭一会,再继续看。
“我会给你写信,你要记得看。”季凭栏留恋地抚了抚沈鱼的脸颊,手指像是要描摹出轮廓一般。“看不明白,就让别人念给你听。”
沈鱼屋内桌上躺着季凭栏留下的纸条,那是他在江南的住所以及一些别话,他同沈鱼说,要记得写信给他,不会写,画出来也好。
沈鱼说好。
天边映出微微亮光,街边行人还不太多,还透着些凉,季凭栏不让沈鱼出王宫,自己牵着马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沈鱼听话,没往外踏出半步。
沉默着看着季凭栏走远,最终消失不见。
心里头好像也缺了一块,像是季凭栏在临别时剜走了一块心头肉,又疼又胀,可是季凭栏并没有这么做,可是为什么会疼呢?他不明白。
沈鱼独自一人回了屋内,他将耳边的红穗耳坠拆下,笨拙的替换成剑穗,固定得不太合适,瞧着有些奇怪,他不在乎,就这么戴了回去。
纸条上的字也只认得几个,却也不知其意。
沈鱼恹恹地趴在桌面,指下是那张薄薄的纸,以及季凭栏落下的还未干透的笔迹,染脏了指尖。
早知如此,他就该多学些字。
沈鱼没继续睡,独坐到天光大亮。
外头鸟儿响起叽叽喳喳的叫声,沈鱼垂着脑袋,将信纸整齐叠好,复又拆开,以此往复,沿着折痕摸上干透的墨迹。
到了治蛊的时辰,他握着纸,稍微动了动有些麻痹的双腿。
木婧见沈鱼眼下挂着两抹青黑,愣了愣,“没休息好?”
沈鱼摇头。
“没。”
木婧才打算说要不要弄些安神的药草给他熏,就听沈鱼接着说道。
“没……休息。”
木婧:?
“写,信。”沈鱼念着季凭栏教他的字,将叠整齐的信纸展开给木婧看。
木婧以为是要接过去,抬指才触到信纸边缘就被躲了过去,她手指悬在半空,欲收不收,她轻笑了声,手指蜷蜷,沈鱼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好,将信纸重新递了过去。
“写了什么?”木婧没接,转而揉了揉沈鱼的脑袋。
沈鱼抿抿唇,固执地递过去,“季凭栏,家……季凭栏的,家。”
木婧这回接过这张薄而轻的纸,看沈鱼一脸紧张,她又没忍住笑了声,“他人呢?”
“回家,了。”沈鱼不大想多说,可想了又想补上一句,“有事。”
“嗯,要写信给他?”木婧面对小弟时多了些耐心,“送到此处是么。”
沈鱼点头。
他也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可他不识字。
木婧看着信纸上头除去住址,还有密密麻麻关于沈鱼的事项,譬如沈鱼爱吃红豆味的糕点,相对来说也不爱吃菜蔬,喜欢馒头,经常将馒头藏在枕边,念着夜里会吃,可又时不时会忘记变成硬邦邦的一块。
爱泡浴,得盯着,因为常常会泡过头,或者泡眠过去,十分不注意。
……
以及最后一条,沈鱼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学了按摩手法,想来是从白银生那听来的,近日正在兴头上,千万别让沈鱼按,他力气大,偶尔不知轻重。
但也别驳了他一番好意,也劳烦诸位多多照顾他。
木婧无奈叹笑了声,这两人关系确实好,可沈鱼显然不清楚为何要这样做,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于是她问。
“你喜欢他吗?”
沈鱼歪歪头,“喜欢?他,季凭栏……?”
“季凭栏。”木婧答。
这可难不倒沈鱼,他搬出季凭栏教过的话,“兄长,他说。”
木婧点点头,重复道,“兄长。”
“嗯。”
木婧目光落在沈鱼身后,随口一问,“那你也会同木萨亲昵、同榻而眠吗?”
才踏进殿门的木萨听到这话被呛了声,后退着又倒了出去,嘴里念着与我无关,半晌又伸了只手回来,将拎着的食盒放在地上,声音从远处传来,“红豆软糕记得趁热吃!”
沈鱼回身把食盒拿进门,又想了想那个场面,几乎是立刻摇头,“不……不要。”
还好木萨走得快,否则听到这话定要黯然神伤一会。
“好。”木婧没追问,命人拿来纸笔。
她知道沈鱼当了十几年的乞丐,可也没问需不需要代笔,也没纠正沈鱼抓笔的指,只是亲自给他碾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