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所逼。”楼成景语气淡淡。
大殿内,传出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有些缓,几人望过去。
是季凭栏。
“或许,该谈谈?”季凭栏一如往常,微笑示人。
谈话的场地被挪到了书房,沈鱼是后来的,腰间别着他的木牌,刻满了他前生的木牌。
沈鱼挨着季凭栏坐,没有要主动谈话的迹象。
“听表弟说是季兄一路照应了沈鱼。”木萨给季凭栏斟茶,指尖抵着前推,“实在感谢。”
季凭栏其实很想说举手之劳,嘴唇弯了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这些年,你受苦了。”木婧抬抬指尖,想要去拉沈鱼的手,却被躲了过去。
沈鱼撇开头,指尖急切地往季凭栏手心钻。
木萨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心下了然,“小弟看来怕生。”
季凭栏总不能拂了沈鱼家人的面子,应声道,“是有一些。”
随即又主动说了如何与沈鱼相遇,再到带他出长安,前往川都,再遇到楼成景,隐去一些细节,将事说明。
最后,季凭栏问,“沈鱼身上的蛊,是如何而来,如何去解?”
木婧木萨对视一眼,木婧叹气,缓缓道来。
十八年前,南疆叛贼揭竿,缘由是当时的南疆之主,沈鱼的父亲,想同中原谈合,楼成景的母亲也是在那时,嫁去了中原。
实际上,南疆与中原的征战起源于南疆底下臣民的贪,想要侵占中原的贪,一发而百动。
而在这时,楼成景的母亲遇见了前来南疆的中原王爷,他们相识相知相爱,可这并非楼成景母亲因此而蒙蔽头脑想要谈和的缘由。
大臣蛊惑人心,那时的他们险些被诓了进去,可出行时,南疆外城民不聊生,中原边境亦是。
他们明白,战争休止,才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王爷便向南疆王提出和亲,他能够说服中原皇帝,也就是长安那位,在王爷一通威逼利诱之下同意了和亲,主动停止了战乱。
可就是和亲这一举动,惹怒了那些大臣。
他们觉着中原人不怀好意,竟然还敢前来南疆游说,竖子之心,而他们的王、他们的公主,竟是率先倒戈,于是引起内乱,想要夺走王权,再侵占中原。
战争停歇不过才短短两年,就再度燃起,南疆被分割成了内外城,彼时沈鱼才刚降生,不过半月便同自己的母亲一起,被内奸下了蛊,还还没待真正动手,南疆王斩尽奸人,拼完最后一口气,护住了木婧木萨,将自己的妻儿送了出去。
“你们是南疆的战士。”南疆王咬着血齿,将手中的刀递给木婧。
沈鱼的母亲抱着尚在襁褓的沈鱼,在夜色中踏着南疆的冬,南疆王的最后一个新岁,离开了降生之地。
踏上前去长安求公主庇佑的路。
可中途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再得到母亲的消息时,是姑母字字泣血的悲信。
她没有在长安等来他们两人,便沿着路去找,只找到了埋葬于风雪之下,只露出南疆衣袍的尸体,早就冻得僵硬,是沈鱼的母亲,蛊毒发作,浑身都是血,结成厚厚的冰覆在全身。
可沈鱼呢。
以及跟在她们母子身边的随从,早已消失不见。
木婧木萨在那一年,失去了父亲,母亲,包括下落不明的小弟。
他们握紧了父亲的刀,用小小的身躯,跟随父亲留下的心腹,让南疆再度回归。
彼时他们也才十七,是沈鱼如今的年岁。
平息南疆战乱后,他们没有停止一刻地寻找沈鱼。
可叛贼仍在,伏留在外城,秃鹫一般的盯着王宫里的他们,盯着流落在外的沈鱼。
沈鱼,是母亲给他起的名。母亲姓沈,南疆便是困于纷争之中的池,她要将鱼带出这汪血池,不困于此处,游于天地间,这才是鱼。
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是母亲忍着痛一笔一画刻下。
这是沈鱼的名。
也告诉木婧木萨,不要忘了沈鱼,不要忘了他们的弟弟。
而如今,沈鱼回来了。
回到了南疆。
回到了属于沈鱼的家。
第60章沈鱼
“你方才说,沈鱼蛊病发作时会七窍流血……是么?”木萨问。
季凭栏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错的指尖上,再次说道,“发作时血止不住,愈往后,愈严重。”
“此蛊是从内里啃食,流血是因为内脏被蛊虫吞吃,到最后只剩下空荡的躯壳。”木萨语气有些沉重,眼神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