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颤,带着怕。“……现在要劳烦白大夫。”
“只能延缓。”白岘说罢,摊布施针,将沈鱼浑身上下扎了个遍,血不再流,只是青紫斑依旧骇人覆在肌肤之上,沈鱼也没醒,眼皮毫无动静。
季凭栏一夜无眠。
他用手帕给沈鱼擦了又擦,一件衣服换了又换,直到彻底遮住缓慢蔓延的病症才肯罢休。
沈鱼静静躺着,没往他怀里钻,没蹭着脸颊撒娇,也没贴上唇闹着要亲,只是躺着。
像是睡着了,等到天光大亮就会醒来,埋进他颈窝叫他名字。
“季大哥……”
江月也没睡,坐在床尾守着,生怕沈鱼出了岔子,眼下挂着青黑,精神不济。季凭栏喊他去休息,江月不接话,半途回去驿站。
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他那把浮月剑。
今日无光,天外阴沉沉压着,乌云笼密布漫天,风雨欲来,昭示着谁的命。
沈鱼自然也没醒。
要寻下蛊人,此事难得很,沈鱼从未独自出门过,唯有那次季凭栏留他一人在摊铺吃饭,那会也才消半刻,就这么被人钻了空子。
季凭栏懊恼,心底不断涌上自责,双手并拢紧紧捂着沈鱼冰凉的指尖。
他不该将沈鱼一人留在原地,他分明清楚的,甚至没人比他更清楚,清楚江湖险恶,清楚沈鱼不谙世事。让沈鱼遭了人惦记,他却无可奈何。
他再也。
再也不会离开沈鱼了。
“莫非是先前那两人?”江月默然,嗓音也哑,一夜滴水未进。
季凭栏好半晌都没说话,江月张张口,想让他去休息,他一人去剑宗也行。
“走吧。”
“啊?什……”
“去剑宗。”
江月应声,他拿了自己的剑,还不忘带上季凭栏的。
季凭栏手指摩挲着剑柄处光滑的小鱼红石,又看了看躺在床榻闭拢双目的沈鱼,他忽然想,倘若沈鱼真是条小鱼就好了。
就能随时带在身侧,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楼成景自始自终看着,没出声,也没搭话,不打算插手,只是等小狗落泪时给人擦拭干净,仅此而已。
他知道,这是沈鱼的命。
二人提剑向剑宗去,踩着厚雪,发出吱呀声响,无一人开口,踏步进门,季凭栏随手捉了个人,面如冰冷寒霜,幽暗瞳色深深沉压,“你们宗主在哪里。”
“这这……我,我,我们宗主。”被捉的那个冷汗都滴了下来,一时话也说不清。“在……在,我……”
“在这呢。”
远处飞掷抛来一个物什,季凭栏瞧也不瞧抬手稳稳捉住。
一个酒壶。
扭头望去,来人竟是那个头顶扎了干草的登徒子!
第49章气鸡
“这不就是那个上回拦我们的人吗,居然是宗主。”江月惊诧,在季凭栏身侧低语喃喃。
追着沈鱼要他学剑的,竟是门派宗主。季凭栏不动声色打量,眉心微蹙。
可无论如此,沈鱼之事定是和这人脱不开干系,毕竟除他俩之外,再接触过的也只有他同另一个酒蒙子。
此时寒风萧瑟,剑宗住的这处不算大,毕竟宗门不在川都,况且方才季凭栏那么一通,一群剑宗弟子皆圈围过来摆出一副防卫姿态,统统意图拔剑挤围过来,将二人困在其中,显得逼仄。
而莫轻呢,依旧穿着那身松垮长袍,腰带束没束紧,发丝扎没扎好,露出大片胸膛,只是今日头顶没插干草,面上是轻浮的笑,在季凭栏眼里,活像个吊儿郎当的绿毛龟。
季凭栏从前没见过莫轻,头一回,以这种方式,自然称不上好印象,加之沈鱼的事可能牵扯到剑宗,便直接冷下脸来。
“哎哟,这不是小江月吗?今个又来找你哥哥,昨夜他也念叨你呢。”莫轻嘿嘿笑,仿佛没见着这剑拔弩张之势,自顾自说道。“这回还带了个人来。”
莫轻好似才睁眼,一番话语气颠三倒四,透着浓浓醉意,一双茫懵的眼往季凭栏身上瞧。
这高大身影……这宽实肩头,他摸了摸下颌,叹着失望语气。
“哎哟……怎么不是那日的小天才,怎么没一道来啊,还害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