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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2)

他指下发力,细短干草又被分裂成几截,被撇去混杂到一旁,落入尘中。

“即便如此,税收却统一。百姓即便卖出所有的粮食,也依旧要付出同商户一样多的税,这般反复,富商越发富有,百姓越发穷苦。”

“大多都吃不饱穿不暖,一口饭也吃不起,无奈之下只得以其他路子赚钱。譬如卖身,为奴,乞讨,或者想办法,进宫当个太监。”

李昭垂下眼,语气放得很轻,指尖点点尘中碎草。

“子舒。那个小哑巴,不就是芸芸众生里的其中一截干草、被官商压迫的百姓么?。”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季凭栏可听明白了,丞相一身正气凛然,世道不公,便改道为民,好一番大名头,真是让人想要拍手叫好。

可简而言之,不就是想造反称帝。

季凭栏不接话,气氛有些凝滞,只眼神落在那截混在干瘪草茎中的短短干草,晦暗不明。

半晌,他齿间溢出声笑,桃花眼微弯,语气盛着笑意,像是寻常调笑。

“哦?可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8章伤鱼

李昭敛了半分笑意,目光交接对视,他语气轻松,一时猜不透季凭栏话里的真假。

牢房陷入静谧之中,只听一声笑叹。

“李兄,我只是一个普通江湖浪客,实在不愿乱入朝廷纷争。”季凭栏唇角弯着,半垂长睫,指尖捻起身下干草,轻飘飘捏断混入杂堆之中。“离开长安也只是迟早的事。”

无关乎任何一个人。

只为他自己,只为他的江湖路。

“……哈。”李昭怔愣半晌,视线随着断裂干草飘落,随即笑出声,“子舒说话真是愈发唬人了。”

季凭栏不置可否地拍去掌心灰尘。

“吱呀”

门扉微敞,久违的光亮照射入眼,光晕浮飘着细碎尘埃,跌宕起伏,这暗黑牢房里竟也显得多了一丝暖意。

来人正是抓捕二人的那位,背光看不清面上神色,话语寒意异常浓重。

“……二位,走一趟吧。”

第二日了。

沈鱼跟管事的协商,这两日早早在醉仙楼下工,后又去城头搬货,一来二去,折合下只能睡不到三个时辰。

好在搬货赚的多。

躺在被褥里的沈鱼正用磨出水泡的指尖挨个数着铜板,掌心缠了布带,动作有些笨拙地掰弄手指。

约莫赚了五两银子。

五两!

明日下了工,就去大理寺碰碰运气。

这觉睡得有些沉,隐约做了梦,睡醒时又记不清,只随着人起床用餐。

“哎哟,你这手,可用了药?”

沈鱼嘴里叼着馒头,两只手被管事的捉着检查,含糊不清地摇头。

药贵,舍不得。布带是扯了先前的衣物洗干净缠上的,搬货时不磨手,箱子还不易脱落。

管事的年纪大了,愈发操心,“手心都渗血了。你啊,今日不要去后厨搬菜了,上上菜就好,干些不吃力的活。”

沈鱼心里明清管事的对他好,点头应声捏着馒头三下五除二吃光,再次重重点头。

兵官围捕之事并没影响醉仙楼生意,反而来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人一多,闲言碎语便也多了起来。

“那李昭还没放出来啊?”

“没动静,我看丞相之子也就那样了。”

无人提到季凭栏,沈鱼莫名松了口气,转头埋入工作之中。

兜里布袋沉甸甸,磕碰出铜板厚重响声,沈鱼想,他要去换成银子,否则守卫要同他一块数铜板太不方便。

他脚步平稳,垂首端着木盘熟稔布菜,动作利索。

这桌人不知是哪几家的少爷,其中还有那位丰腴的周少爷。他上回被李昭奚落,下了面子,自然心有不满,此刻话里话外尽是对李昭的落井下石。

“早说李昭那副模样,平日里不就仗着丞相之子的身份耀武扬威。”他手指一伸,重重敲在桌面发出砰砰声响,“上回还装什么破江湖客的靠山,真以为自己要坐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