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凭栏颔首,“自然不会。”
二人就此分别。
转身时,沈鱼板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即使是哑巴也能啊啊两声吧?季凭栏不动声色地想。方才疼的时候怎么不晓得吭声。
“向管事的告假,我带你去瞧瞧。”季凭栏尽量放缓语气。
沈鱼依旧摇头拒绝。说好要打工赚钱,一时一刻也要算。
这番举动着实让季凭栏头疼,只好学着街头训斥稚童的娘亲道,“倘若不去,我便不要你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刻意放缓,行了半天才走出醉仙楼门槛。
出去时,季凭栏能够清楚地看到顶上日光照射下,小步跟在身后的影子。
两人影子在地面交错,重叠,几乎要融合在一起。
是沈鱼。
第4章治鱼
“你们二人谁有病?什么病?”老大夫面色沉肃,鼻梁夹着单照,透过薄薄璃片望向前方。
沈鱼沉默不言,季凭栏揉揉额角,另手在老太夫眼前晃晃,“老大夫,我们在这边。”
“哦,我说呢,半天不回话,以为面前站着梁柱。”方才盯着梁柱说话的大夫终于转过视线,又问起最开始的话,“谁有病?”
这话问的尖锐,任谁来了也不肯承认。
季凭栏拉过沈鱼到老大夫跟前,胡诌了个理由,“家弟今日放牛时被绳勒了颈,进气少,来瞧瞧身体是否有碍。”
家弟……沈鱼心底莫名雀跃,面上不显,只顺着季凭栏掌心力道坐在小板凳上方便人问诊。
捋起长袖露出白皙布满细小伤痕的胳膊,将手腕搭在布台上。又抬起下颌露出方才被衣领勒红的颈。
他见过大夫治病,都是要把脉的。
“年岁几何啊?”老大夫推推单照,细细查看沈鱼脖颈,见他摆出架势,二指轻轻搭在脉处诊断。
季凭栏哪里知道,沈鱼又是个哑巴,两人半天可也说不一句话。
老太夫不甚在意这回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收回手,神秘莫测一般捋了捋长须,看得季凭栏一阵莫名。
沈鱼无甚反应,头一回被把脉,倍感新奇,并拢二指学着大夫模样去给自己把脉。
一边诊,一边点头。
淡漠无波澜的脸作出这番动作,惹的季凭栏紧张心思都没有了。
“身体……”老大夫沉迈嗓音徐徐开口。
“身体如何?”季凭栏一颗心再次被吊起。
“体魄康健啊。”
“……”
那方才为何犹豫半天。
“那便是没事了?”季凭栏望向自娱自乐的沈鱼,不由松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引人去醉仙楼当小二,还未出半天就被人欺负,无论如何是要负责的。
“哎,后生莫心急。”大夫从身后捡了几味药材,又拿出一罐膏药。“这小子身上有外伤,虽说不伤根骨,但还是好生养养。”
说着,不忘将药材用油纸包好系紧。
季凭栏接过,应声道,“多谢大夫了。”
“不客气,一两银子。”
“……”季凭栏掏了这份银两。
既然身体并无大碍,自然是要把沈鱼送回醉仙楼。今日才来的当工,铜板没赚到,还搭进一两银钱。
季凭栏愈发头痛,闭了闭眼,看向跟在身后不远的沈鱼。
“我先送你回醉仙楼,跟管事的解释一番。再到住所擦药,明白么?”季凭栏侧首轻声细细跟沈鱼说明白。
沈鱼随意点头,不知瞧见了什么往街边看缓了步子。
季凭栏见人没跟上,顺着他视线望去,是三个靠坐在街边乞讨的小孩,肢残体弱,身不覆布,依偎在一块,面前摆了只磕角破碗,里头盛着几枚铜板。
“啊……”沈鱼哑着嗓子,这几人他认识。
倏然视线被一只温热掌心覆盖,被掩去视线,几人残缺的身影被抹去,耳边只传来叹息。
“以后不必再过这种日子。”季凭栏见他怅然模样,以为是沈鱼回想艰难岁月时,必然是痛苦不堪的。
沈鱼眨眨眼,细长软睫搔着覆面的掌心。他只是在想,自己上回分了人家半个馒头,之后许久没碰到一条街乞讨,现在也没还给人家。
那些人年纪比自己小,他胃口大些,上回没吃饱才出此下下下策。
思及此,他摸摸腰间荷包,拉下季凭栏的手,往里放了三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