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道:“他现在一定在发热。”
边望善扑过去摸隋良野的头,果然烫得像热炭一样,船夫道:“这里又没有大夫,又没有药,怎么扛过去?”
药?
边望善赶紧去翻隋良野在这里准备的东西,竟然真的有两三包退热药,船夫目瞪口呆。
在边望善的悉心照料下,隋良野在第三天终于睁开了眼。
他还是很虚弱,因为虚火口干舌燥,需要不停地喝水,船夫偶尔来帮忙,看着边望善忙里忙外,便对隋良野感慨道,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隋良野清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听不太清旁人讲话,只问船夫还有几日到,答曰七八天。
得益于习武且年轻,隋良野三天后基本已经可以起身行动,边望善照顾了这许多天,也去好好休息了。水路一途通顺,在城中种种艰险似乎都如一场噩梦,边望善多半时间都在睡觉,隋良野和船夫在船头面朝海坐着,有风的日子便靠帆行,两人都不需划桨,两人一路无话,从早到晚望着天边的云和无边无际的海。即便边望善醒来,也只是吃喝发呆,甚少讲话,不知是否因为劫后余生,她总有些不安,似乎更愿意独自待着。于是这艘小船一路十分安静,偶尔只有隋良野咳嗽几声,在空旷的海面上飘荡。
他们在第六天穿过涪关峡谷,两岸丘陵高山连绵,水道狭长曲折,由北向南望只见一道碧水上蓝天,谷内风劲云流。入了江口向里行,两岸绿树成荫,江水刷染就青绿一弯,深不见底,绿不见波,仿佛草地一般,偶有风动,草随风舞方见水波真容,再看水上千帆张扬,如万鹭齐飞,勃勃竟发,幽谷鸟鸣猿啼,声声嘶旋,如晨钟暮鼓佛声经颂,人外人声,天外天音,当居此中,放眼望天地胸襟开阔,前途尽在眼前。
他们回到沛春,去往山庄。
祖时天派了一辆马车来接人,那心腹是个持剑束发的黑衣女子,话不多,接了人便走,路上只问一句话:不是三个人?
隋良野只摇摇头,没有答话。
如今祖家已分了家,祖时天迁出住在别院,虽也恢弘华丽,只是比不上从前她当大小姐时居住的主宅,院中有两个女侍,接过了行李带边望善去安顿,边望善回头看隋良野,隋良野点点头,边望善跟着她们去了。
祖时天在偏堂等他,侍女带他过去,一路上看到的院中侍仆皆是女子,堂中祖时天正在看桌面上一本厚册,打眼一瞧像是账本,见隋良野到来,合上,站起来,走到会客的交椅,请他坐下。
她现在已经大变样,再不是从前那些桀骜出格的打扮,反倒规规矩矩地盘了发,穿着粉绿色的外搭和白色的内袄,首饰戴得齐全,描眉画眼,走动沉稳,一副祖家当家妇人的派头。
她话也不似从前多,吩咐人上茶,问他一路是否辛苦,然后便慢慢品茶,等仆人们都下去,才看了他一眼。
好半晌无话,她笑笑,“求人办事,托我保命,给你遮风避雨的地方,怎么连句好话都不会讲吗?”
隋良野起身欲行大礼,她止住,“我又不是说这些,只不过逗你讲几句话。”她起来拉着他坐下,隋良野看了看她的头发,转开脸问:“这番打扰,我是否拜见一下家中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