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登堂 > 第325章

第325章(2 / 2)

预计晚上睡不了太久,他早早上了床,也许睡一两个时辰便会醒来。

他去睡时屋外楼下还热闹得很,他醒来时外面已经十分安静,只有间或传来的蝉鸣,他在床上起身,窗外月光倾泻而下,铺满了整张床,他分不太清时辰,但既然已经醒了,他便趁这个夜深人静的好时候去运功。

他感觉好了些,恢复了气力,按他平日的习惯,最好去高处练功,比如屋顶,但现在他很难爬得上去,只能退而求其次,独自下了楼,到后院去。

还好下午他摔倒在后院里时,有的是时间观察周围,后院有个卸堆行李的圆平台,比地面高出半个人,挨着墙边,白日里马车来往自然是满满当当,现在正好空下来。偌大的后院里只有两三个人聚在西南角,一个借着院中的烛火正在读书,另外两个坐在草垛边上拉拉扯扯,风花雪月。那个圆平台在东北角,因为烛火熄灭,周围并没有人,十分偏僻,来到平台边,一点人声都没有。

隋良野深呼吸,扶着墙爬上去,就这么点高度,还要休息喘气。

为了集中注意力,他面对着墙坐下来,深呼吸,闭眼,先换一个小周天的气稳住腹部,而后汇力集气贯通心口,只不过刚刚行走到胸腔,便忽得生出好多想法,脑中开始听到嘈杂纷扰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叫,猛然间无数人无数张脸崩溃失望的神情清晰地映照在眼前,浓烈的懊恼与愤倦然后心神颤抖,他弯腰噗地吐出一口血。

他喘息,按住胸口,深呼吸,平复,擦干嘴角的血,再来。

再不愿去想的事,也总要去想,再平静的人,或许有火海一样翻滚沸腾的怨怒。

就比如,为什么发生的事要发生,为什么自己要是其中一部分,那个神神叨叨的药师说什么,“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可是相遇也是他把自己带上山,相处也是他先掏心掏肺,凭什么说死就死,留下那些武学秘籍有什么用,只要一句私心的话就好,只要一句话,哪怕留一张字条,写上一个字也好,不要毫无预兆地抽离,不要突然发生,不要突然离开,不想再走一遍杳无人烟的村庄,在困惑中咬掉自己的痛苦,学会忍耐,学会掩埋不安,勉强做毫无波澜……

隋良野睁开眼,面前是灰色的砖墙。

无法想通死人的事,想不通便纾不开,纾不开便要气断。

隋良野朝天上看,不知道怎么去想明白,或许最好干脆忘掉。

他再次闭上眼,可心绪凌乱,这次更加烦恼,罗猜让人尤为光火,而后便是高高在上的武林中人,前仆后继同他决斗的武林年青一代,还有崩溃的厉璞,他只见过厉璞两面,到底……

他想了又想,怨怒越积越深,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每个人在自己面前都能理直气壮,到底自己该从哪个地方扭转,才能改变一切,想,开始想,想到他头疼欲裂,他摇摇晃晃,痛苦中一头撞向墙,那来自里面的痛苦一下被来自外面的疼痛抵消似的,忽然轻松了一下,于是他下意识地继续撞,一下又一下,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然后撞到了柔软的东西。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手心对着自己,手背压在墙上,被墙壁蹭破了皮,流下一道血迹。

他转过头,看见她寝衣外披了一件松松的外袍,正伸出手,平静地看着他。

隋良野立时皱起眉,又看了一眼她的手,不由得动怒,“关你什么事?!你何必多此一举!”

她倒是很平静,甚至有几分没睡醒的意思,抱怨道:“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小点声我也听得见。”

说罢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甩了甩,转身便走了,看背影还迷迷瞪瞪的,隋良野这会儿反应过来,急忙翻下身跟过去,走在她身边却不知如何开口,该着自己道歉,却只是看着她,她已经进了大堂,隋良野没有再跟,留在院子里。

他垂着头转回身,仰头看了眼月亮,叹了口气,重新慢吞吞走回那台子前,借着月光,看见墙上有他额头磕出的血迹,他抬手摸了摸,想象她的手刚才在这里时粗粝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