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凉烟点着了屋内的灯,豆大的火苗将光线铺满房舍,慕凉烟的面容,便清晰地倒映在林九儿的瞳孔里。
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摄人心魂。
“你的伤……好些了吗?”慕凉烟轻轻开口,因为对方是伤者,便放轻了语气。
林九儿机械地点了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有些不知所措。
慕凉烟居然来看望她了,是在做梦吗?
“我听师尊说了,一件小事,不值得你拼命。”慕凉烟坐正了身子,笔挺的身姿犹如翠竹。
林九儿却有些疑惑,师尊这就问出真相了?杨湛这厮不像是会讲真话的人。
似是察觉到了林九儿的不解,慕凉烟又自顾自解释道:“一个路过的师妹恰巧瞧见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师尊。”
林九儿这才松了口气。
慕凉烟似乎并不打算久留,她站起了身,抬脚要走,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好好养伤,等着你送披风来。”
说完轻轻扬起嘴角,给了林九儿一个浅笑。
林九儿的心中炸开了花,整个胸腔被甜丝丝的情绪占满,整个青顶峰都没几人见过慕凉烟的笑容,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了慕凉烟的手腕。
“嗯?”被阻止离开的慕凉烟不解,她回头看向林九儿。
林九儿急忙松开了手,扭捏地哼了几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不能说话真的好碍事。
慕凉烟将桌上的纸笔递给林九儿,林九儿支起身子,写道:“他说的那些鬼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师尊告诉了慕凉烟事情的起因经过,那么她一定也知道了那些胡话。
慕凉烟看罢,摇了摇头:“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对我没有影响。”
说罢又加了一句:“放心,那不是真的。”便抬脚离去。
林九儿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这十八年来,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夜晚了。
养了半个月的伤,林九儿终于恢复了正常生活,她从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杨湛伤人的真相败露,他被师尊废了两层功力,又受不了其他弟子的指指点点,愤然离山,说是要去闯荡江湖,当日便走了。
听说学艺不精,刚下山没多久就被不知哪里来的蒙面侠士捅了个对穿。
杨湛乱说的闲言碎语四下传播开来,林九儿依旧很生气。
林九儿气的是,她的师姐,明明是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子,剑法也数一数二,却因为情情爱爱的谣言,而被大家非议,好不公平。
为此,每当看到人乱传,她便提着把剑在旁边走来走去,还没有出手,就吓退了不少人。林九儿的剑法虽不高强,但是她疯啊。
青顶峰人数稀少,八卦传了一阵子,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日子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春去秋来,青顶峰上的日子单调地循环着,转眼过去了两年。
林九儿依旧每天去递送衣物或茶水,慕凉烟有时候会和她闲聊几句……
虽然是慕凉烟单方面发言,也无非是些关于四季更迭,岁月变迁的感慨。
童年那些不好的遭遇,在岁月的洗刷下,消磨得一干二净,林九儿的笑容越来越多,从一只猛兽,逐渐变成了温顺的小鹿,尤其是在慕凉烟面前,乖巧地可爱。
林九儿期望日子就一直这样过下去,重复一万年,她也不会嫌腻。
第3章
慕凉烟
(一)
慕凉烟人如其名,薄凉,如烟,让人捉摸不透。
早些年,慕凉烟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原名已经被她深埋在记忆里,这辈子都不会再拿出来示人。
原因只有师尊知道。
被师尊从火堆里捞出来的时候,慕凉烟也才六岁,她是京城某个亲王府里的长女,按当朝制度,也算得上是个郡主。
可叹命薄,不过度过了六年的安稳日子,世代簪缨,一朝倾覆。
偌大的亲王府被数十把火烧了个干净,半个京城的夜空都被染成红色,真相如何,众说纷纭。
整个王府,死的死,逃的逃。慕凉烟是侥幸存活的那一个,她改了名,随师尊入了山,习得一身本领。
十六岁前的慕凉烟,与现在的性子完全不一样……虽也沉默寡言,但她目光里带着狠厉,直到她打探到仇人的下落,然后手刃了十个幕后谋划者。
最后一个敌人归西的时候,皇城最华丽的宫阙起火,举国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