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了车载音响。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是我从未在她车上听过的,温柔的音乐。
我偷偷看向她的侧脸。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唇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车子依旧停在我公寓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
“嗯……”她应了一声。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却有点舍不得离开。
“许愿。”我叫她。
她转过头,看我。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
“你的手臂记得消毒。”我说。
“好。”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头发染回来,不是因为你。”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是因为……”我移开视线,盯着方向盘,“我自己觉得,黑色顺眼点。”
说完,我飞快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楼。
直到跑进电梯,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我才敢大口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蹦出来。
电梯镜子里,映出我通红的脸颊,和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我好像。
完了。
第5章
搬回许愿家的过程,安静得出奇。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多余的话。她只是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时,侧身让开,接过我手里最沉的一个包。
“客房收拾好了。”她说。
我脚步一顿。
不是主卧。
也好。
我点点头,把箱子推进客房。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又分明哪里不同。
她不再对我晚归刨根问底,不再对我的穿着品味发表意见,甚至看到我指尖夹着烟站在阳台,也只是默默递过一个烟灰缸。
这种放任,比之前的管束更让人心慌。
我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关于那晚失控的痕迹。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许教授,只是眼神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我看不懂的疲惫。
我们像合租的陌生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直到那个雨夜。
雷声炸响,暴雨倾盆。
我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梦里是冰冷的刀刃,是许愿苍白的脸,是刺耳的刹车声和漫天血色。
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我赤脚下床,想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发现阳台的门开着,风雨裹挟着湿气灌进来。
许愿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睡衣,背对着我,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幕。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她在发抖。
不是冷的。
一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从她绷紧的脊背弥漫开来。
我瞬间明白了。
三年前,念念死在那样的雨夜。
雨水。车祸。死亡。
这是她的魔咒。
“许愿?”我轻声开口。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仓促地抬手,抹了下脸。
“吵醒你了?”她转过身,声音竭力维持平稳,但眼角残留的湿痕和泛红的眼眶骗不了人。
“没有。”我走过去,关上阳台的门,隔绝了风雨声。“做噩梦了。”
她「嗯」了一声,垂下眼睫,避开我的视线。
我们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许愿。”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着,承载着太多我看不见的重量。
不是替身。
从来都不是。
是我太蠢,太自以为是。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
像一块冰。
我没有松手。手臂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微凉的后背上。
“都过去了。”我说。声音闷闷的。
她的僵硬持续了几秒,然后,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