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来接程朝。”
我猛地抬头。
许愿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一丝不苟。
她看起来和这混乱嘈杂的派出所格格不入。
她怎么知道的?
民警看向她:“你是她?”
许愿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青紫的伤痕和蓝色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即转向民警,语气平稳:“我是她……老师,许愿。”
她拿出证件,和民警交涉。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我蹲在墙角,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无视我了吗?
为什么还会来?
还有,老师这理由也太烂了吧。自己毕业都快一年了。
可他们却并没有发现问题,确认了许愿老师的身份后很快办好了手续,训诫了几句,让我们签字走人。
自始至终,许愿没再看我一眼。
她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夜风很凉,吹得我伤口疼。
走到她的车旁,她拉开车门,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上车。”
声音没什么温度。
我站着没动。
“麻烦许教授了。”我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能惊动您。”
她看着我,没说话。夜色里,她的眼神晦暗难明。
“我自己能回去。”我转身想走。
“程朝。”她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这就是你说的,「做你自己」?”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却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猛地转身,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对!这就是我!抽烟喝酒打架惹是生非!跟你的「念念」一点都不一样!让你失望了真不好意思!”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许愿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像个张牙舞爪却满身狼狈的困兽。
等我吼完,四周只剩下寂静的风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我。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我从来没有……”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拿你和她比较。”
“撒谎!”我红着眼睛瞪她,“那你书房那张照片怎么解释?你看着我的眼神怎么解释?”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嘴角的淤青。
动作很轻,带着凉意。
我浑身一颤,想躲开,身体却像被定住。
“照片是怀念。”她低声说,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又像是透过我,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而看你……”
她顿住了,似乎在斟酌词语。
“是因为……”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太耀眼。”
我愣住了。
耀眼?
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跟「耀眼」有半毛钱关系?
“程朝……”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沙哑,“活的,会闹的,会惹我生气的你,比任何安静的怀念,都更让我……”
她又一次停住,没有说完。
但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有挣扎,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和我之前看到的,透过我在看「念念」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拉开车门。
“先上车。”她说,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反抗。
默默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弥漫着熟悉的,属于她的淡淡冷香。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怀念。
耀眼。
活的。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子最终停在了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许老师。”
手刚碰到门把。
“程朝。”
我动作一顿。
她没有看我,目光看着前方昏暗的街道。
“把头发染回来。”她说,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不适合你。”
我心头莫名一堵。又是这样。管我?
“还有……”她终于侧过头,看向我,眼神在车内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下次打架,别让自己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