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昨日午后有一郎君交与我的,那郎君风度翩翩,着衣华贵,约莫是哪家公子。”
檀娘是个孤儿,幼年被雀儿街的一个瞎眼老姑子捡了去,听说瞎眼老姑子以前是宫里的绣女,一双巧手,只是得罪了娘娘,被戳瞎了眼赶出宫来。
檀娘被她养到十五六岁,瞎眼老姑子病重走了,她便靠着瞎眼老姑子教的豆腐和刺绣手艺过活着。
后来在山上采药,捡着了她家妻主,两人成了亲,如今转眼三年已过。
檀娘自知家贫,不认得什么公子,有些疑惑。
秦且锡:“莫不是檀娘子的妻主寄来的?”
他这一说,檀娘一双浅淡的眉眼霎时亮了,激动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她家妻主来信儿了。
她还活着,她没死,没跟王麻子和李媒婆说的那样成了一抷黄土!
檀娘抖着手把信封接过来,刚要看,倏地记起自己不识字儿。
顶着秦且锡的目光,她一下子红了脸。
“秦先生,我不认字儿……”她垂着眼,“你可否帮我念念?”
秦且锡忙点头,道声「好」,接过书信,小心展开。
他念:“檀家娘子,檀葭,年十八,容貌尚好,念你昔日救命之恩,待我不薄——”
话音戛然而止。
檀娘:“先生?”
秦且锡震惊地一眼扫到尾,“这封信……”
“这封信怎么了?”檀娘急了,“难不成真是说我妻主名命丧边疆的信?”
“非也。”
“那是什么!先生你别吓我!”
秦且锡第一回这样吞吞吐吐,一边是心疼面前这孤苦无依的女子,一边是痛恨飞黄腾达便不要糟糠妻的陈世美!
檀娘抢过书信要看,却一个大字不识,急得团团转,心里直求菩萨保佑,莫要她家凌爻出事。
秦且锡绷着下颌,“檀娘子。”
她望着他,满心急切。
“你妻主没死,活得好好的,还战功赫赫,要当大将军了。”
檀娘猛松一口气,还未喜出望外,便听见。
“可你妻主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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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喜欢很久、想写很久了的系列小脑洞。
第2章过往
檀娘哭红了一双眼。
瞎眼老姑子的坟头长满了草,她一根根地拔,拔一根,眼泪掉一颗,“娘,早晓得她是这样的人,檀娘当初就不该捡她。”
当年捡到凌爻的地方就是在瞎眼老姑子的坟前。
凌爻是江南镖局的千金,自幼习武,技艺高超,虽为女相却英姿飒飒。
捡到她的那一日,满身鲜血。听凌爻说,她爹娘得罪了达官贵人,满门抄家,唯有她一人活了下来,四处逃窜,流亡至此。本欲一剑封喉,与家人同聚奈何桥,却心有不甘。
话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那是檀娘第一回见到这样利落的女子。
真好看啊。
人也白,声音也好听,长得高挑。
只一眼就叫檀娘看红了脸。
云国民风开放,女子与女子亦可结亲,檀娘原先没遇到心上人,也没动过要成亲的念头。直到看到凌爻,那样一个劲瘦落拓的姑娘,心乱了。
檀娘把凌爻捡了回去,给她治病,给她养伤,安慰她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凌爻怕是也没见过她这样一个似春水的姑娘……一来二去动了心,两人都无上人,便私订终身,在李媒婆和王麻子的撮合下拜堂成亲。
洞房花烛夜,破败简陋的小木屋里点着两根红蜡烛,檀娘坐在矮炕前,低眉垂眼,羞得说不出话来。凌爻进了屋,坐她身侧,牵她手,“阿葭。”
檀娘本名为檀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个好名字。
只是从未有人这么唤过她。
檀娘心跳到嗓子眼儿,禁不住用手去拍了拍,只是没拍两下,凌爻就替了她。
这下心跳得更快了。
凌爻五官出挑,烛光摇曳里,似冬日化开的雪,又似开春里盛开的梅。
她自幼习武,腰劲儿大,动一下,檀娘就唤一声,那夜小竹苑里热闹不已。
再后来这样的事儿她们每夜都有,檀娘喜欢,凌爻也喜欢。
只是某夜忽然被打断,凌爻披上衣服,打开一封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书信,看完后脸色凝重,坐回榻上,环抱住疲累的檀娘,告诉她:“阿葭,你说的那个机会,我等来了。”
“什么?”檀娘不认字儿。
凌爻把她抱进怀里,用手擦去她鬓角的汗,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又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阿葭,我教你认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