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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2 / 2)

他原以为会是诉相思的短句,或是遣怀的小诗,谁料竟然连半句想他都无。

但宋清玉这句话不是事出无因的,全因秦执渊真为他寄了好几首情诗。

他前两日趁着送信夹带私货,给宋清玉写了两首小情诗,想要与自家玉儿诉诉情,也好让宋清玉知道自己想他。

本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的事儿,没想到玉儿如此不解风情。两首情诗没换回来宋清玉的甜言蜜语,却换回来一句“勿寄闲诗”。

当真好狠的心。

徐福贵立在一旁,见陛下捏着信笺出神,面上没了半分下朝时处置赵家的凛冽,反倒带了点茫然与疑惑,不敢多言,只悄悄添了热茶。

秦执渊将信笺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漏看一字,才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藏着无奈,又掺着几分不易察的宠溺:“竟这般无情。”

他随手拿起另一封密信,原是扬州影卫所报,信中言宋清玉近日胃口愈发挑剔,晨起常犯恶心,夜里偶有惊悸。信中还言,贵妃偶有神情落寞,暗自神伤,心绪不佳。

秦执渊怔住,宋清玉不开心吗?

他在神伤,为何神伤,是在想念他吗?

他复又拿起宋清玉寄来的那封信,细细复读,目光落在第一句,苦不堪言,昼夜难安。

他心中一疼。宋清玉说他觉得药苦,难以下咽,夜中独眠,彻夜难安。

他的玉儿何曾这样直白地表露心迹,如同孩童般使着小性子,他分明在说,他想他了。

想那一颗在咽下苦涩药汁后递来的糖,想那个在深夜里牢牢拥住他的怀抱。

目光又落在最后一句。勿寄闲诗,留心政事。

分别前他曾许诺宋清玉,京城政事解决便立刻去接他,要日日陪着他。

宋清玉要他留心政事,便是说要他早日去扬州接他。

秦执渊宛若醍醐灌顶,一代帝王望着一张不过两行的信纸怔然出神。

这一纸信,看似处处凉薄,实则处处透着思念,无一句不在催促秦执渊快快回到他身边。

秦执渊喉间发紧,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信上的字,方才的哭笑不得尽数化作滚烫的心疼。他那玉儿素来内敛,便是孕期难忍苦楚,也从不会直白诉苦,如今寥寥八字,已是最真切的委屈。

秦执渊心头一片柔软,他提笔研墨,落笔时力道都放轻了几分,不复御笔朱批的凌厉,只写:“京中蜜渍枇杷尚可一食,问太医,此物可缓解呕吐,开解脾胃,特寄两坛,枇杷已去核。扬州天气多变,多添衣,朕念你。”

放下笔,他望着案上宋清玉那封言简意赅的信,嘴角不自觉勾起,方才朝堂上的肃杀之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满眼的牵挂——他家玉儿,向来这般,不说软话,却分明在想着他,念着他。

徐福贵打了个哈欠,看着帝王阴晴不定的神色,早已习以为常。

唤来侍卫,将这封帝王亲笔的家书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

扬州宋清玉暂居的别院暖阁内,药香混着檀香漫溢,宋清玉斜倚软榻,手中拿着一卷书卷,眉峰轻蹙——晨起的恶心劲刚过,腹中孩儿又不安分地动了动,夜里难安的疲惫还凝在眼底。

一旁坐着一大早跑来陪他的程未雪。

“殿下,京中加急驿信到了!”凌云从外边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锦盒,他将锦盒放到宋清玉面前的小案上。

宋清玉眸光微亮,指尖不自觉收紧,面上却依旧淡着神色,只淡淡道:“呈上来。”他虽盼着秦执渊的消息,却偏要端着几分内敛,不肯露半分焦灼。

拆开锦盒,先见两坛封得严实的蜜渍枇杷,坛身贴着小纸条,写着“已去核,可直接食”,宋清玉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复又拿起那封亲笔信。

展开素笺,秦执渊那遒劲却刻意放柔的字迹映入眼帘,“京中蜜渍枇杷尚可一食,问太医,此物可缓解呕吐,开解脾胃,特寄两坛,枇杷已去核。扬州天气多变,多添衣,朕念你。”

短短数语,无半分情诗缠绵,却字字戳心。宋清玉指尖抚过“朕念你”三字,方才还蹙着的眉峰彻底舒展,眼底漾开浅淡暖意,连带着连日来的落寞都散了大半。

他想起自己写的“勿寄闲诗”,彼时只觉情诗无用,不如催他早日了却政事归来,却没想秦执渊竟读懂了他字里的委屈,连枇杷去核都记挂着,还特意问了太医合不合用。

程未雪刚及笄,程家不似京中贵族,对家中坤泽管束得紧,她向来大大咧咧,对新鲜的东西颇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