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玉明白他的好意,起身谢恩,“多谢父后。”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在某些时候去到前朝,在无人知道的角落远远地看上下朝回家的父兄一眼呢。
顾清和为人随性,待人很好,他与宋清玉闲谈了许多,宋清玉惊叹太后知识渊博,像他这样的男子本不应该被困于后宫,可转念又想到自己如今更是难堪,在后宫做着秦执渊的妾室禁脔,连自由走动的资格都没有。
恍惚间,连顾清和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回过神来,只听顾清和道:“阿渊初学武艺时还是我教的呢。”
宋清玉顺着他的话道:“原来陛下竟然师从父后吗?”
顾清和那张俊美凌厉的脸带着笑,“早些年我还上过战场呢,后来为了家族和朝堂的利益,便入了皇宫……”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回忆,顾清和寥寥几语便跳过。
“阿渊刚接来凤仪宫时,既不识字也不会武艺,送他去崇文馆我都害怕先生骂他,于是只能先教他读书写字,后来他见我舞剑,便说想和我学,想要变得更强,我便日日提了他到院中扎马步,那小子蹲了好几个时辰,眼泪直流,却就是不肯放弃……”
宋清玉不由得露出两分浅淡的笑意。
秦执渊小时候,其实他也是见过的。
但那时秦执渊已经到中宫好几年了,不再跟着崇文馆的小皇子们一起读书,而是专门寻了先生教导。
宋义山身为太傅,盛朝文官之首,自然是最佳人选,先皇对皇后一向敬重,顾清和说要宋义山教,他就同意了,况且那时秦执渊在崇文馆已经展露出他的天赋不凡,又是中宫嫡子,先皇虽然喜好美色,但他分得清后宫前朝,分得清嫡庶尊卑。
秦执渊是嫡子,出落得又优秀,那么这江山大统便应该让他继任。
未来皇储,配最好的老师教导,天经地义。
宋义山做了秦执渊的老师,宋清玉也常常入宫去,他在秦执渊身边伴读两年,后来生了场大病,被送到江南外祖家修养,六年未曾回京。
两人说话间,秦执渊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太极宫,他站在竹林后,看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顾清和面目柔和地说着什么,宋清玉安静地听着,模样很是乖顺。
秦执渊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过去,“父后在和贵妃说什么呢?”
顾清和被打断,抬起凤眸看向秦执渊,“皇帝来了。”
秦执渊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臣拜见父后。”
他行了礼,宋清玉岂有不行礼的道理,秦执渊出声的那一刻他便站了起来,此刻也俯身行礼,
“臣见过陛下。”
秦执渊动作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摸到一片冰凉。
“今日你的人我帮你留住了,改日太妃定然还要找他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秦执渊道:“多谢父后,今日便够了,过两日我自会带他去见太妃。”
今日秦执渊被政务缠身,害怕赵舒窈找宋清玉的麻烦才让顾清和把人接走。
宋清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太后截胡赵太妃召见他,竟然是秦执渊的意思吗?
虽然知道秦执渊护了他,宋清玉却并没有感激的意思,若不是秦执渊,他何苦入宫受人白眼,人人都可擅自议论他,诋毁他。
“父后,玉儿身体不适,儿臣先带他回去,改日儿臣再来陪您用膳。”
顾清和见宋清玉面色不好,点了点头,“快带回去吧,找个太医好好看看,你可不要欺负了人家。”
第5章陛下欺负人
秦执渊牵着宋清玉的手离开,出了太极宫,宽阔的宫道上只停着一架龙辇。
秦执渊看向一直候在外面的听风:“贵妃今日是从后宫走过来的?”
直接略过了宋清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听风从前是御前伺候过的,被内务府调来汀兰台,但她知道其实是秦执渊的意思,此刻她隐约感觉到秦执渊有些不悦,立刻老老实实答了,“回陛下,贵妃娘娘入宫匆忙,一应仪仗尚未准备齐全,因此今日出门无法乘辇。”
秦执渊这才缓和了脸色,转头去看宋清玉,“如此看来是朕的不是,怠慢了爱妃,今日便请爱妃与朕同乘,当做赔罪。”
宋清玉却摇着头退后两步,原本因为发烧而潮红的脸竟变得有些苍白。
“陛下,万万不可,这不合礼制……”
他不敢想若是他今日上了这龙辇,明日会有多少口诛笔伐涌向宋家,涌向他一生公正清廉的父亲。
秦执渊却一把拽住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入龙辇,“朕是天下之主,让你坐这龙辇,有何人敢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