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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2 / 2)

窗外,浓雾缓缓流动,像一场无声的哀悼。

“陈老师,”林晚舟合上作文本,“罗伟的爷爷奶奶,知道他这些想法吗?”

陈娟娟摇头,声音哽咽:“我问过。他奶奶说,‘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就是懒,不想读书,想出去打工’。他爷爷更直接,说‘男娃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误解,像一层厚厚的、不透光的布,蒙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们得找到他。”林晚舟站起身,眼神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要给他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舟和陈娟娟像疯了一样,把学校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山坳里的废弃砖窑,竹林深处的野坟地,河边长满青苔的乱石滩……她们拿着罗伟的照片,见人就问,不管是砍柴的村民,还是放牛的老人。

“没见过。”“这么大的男娃子,说不定跑出去打工了。”“你们老师也真是,管那么多干嘛?”

类似的回答,一遍又一遍。

第三天下午,一个在后山采草药的老婆婆叫住了她们。

“你们找的那个娃儿……是不是穿蓝衣服,个子不高,有点黑?”

林晚舟的心猛地一跳:“对!婆婆您见过?”

老婆婆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大概……五六天前吧,我在后山那片老杉树林里采药,看见一个男娃子,一个人往林子深处走。我叫他,他没应,走得很快,一晃就不见了。我当时还想,谁家娃儿跑那么深的地方去干嘛……”

老杉树林。

那是学校后山最偏僻的一片林子,树木茂密,光线昏暗,平时很少有人去。

林晚舟和陈娟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走。”

两人几乎是跑着去的。山路崎岖,荆棘划破了裤腿和手臂,但她们顾不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几棵巨大的杉树矗立着,树皮斑驳,像沧桑的老人。

然后,她们看见了。

在一棵最粗的杉树下,靠着树干,坐着一个人。

蓝色的校服外套,黑色的裤子,低垂的头。

是罗伟。

林晚舟的脚步猛地停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陈娟娟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冲了过去。

“罗伟!罗伟!”

没有回应。

林晚舟强迫自己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陈娟娟身边,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的,僵硬的,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奇怪的、平静的弧度。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身旁的地上,扔着一片锋利的碎瓷片——像是从打破的碗上捡来的。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痛苦的扭曲。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选择了离开。

陈娟娟瘫坐在地上,抱着罗伟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啊……罗伟……老师对不起你……对不起……”

哭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飞鸟。

林晚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罗伟平静的脸,看着陈娟娟崩溃的哭泣,看着这片寂静的、与世隔绝的树林。

这里就是他选择的终点。一个没有人会轻易找到的、足够隐蔽的地方。

他不想被人发现吗?还是……他其实希望有人能找到他,只是,太晚了?

山风吹过,杉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叹息,像低语。

林晚舟慢慢蹲下身,从罗伟紧握的右手里,轻轻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一封简短的遗书,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对不起。

我太累了。

考不好,对不起爸妈。

活着,对不起自己。

我把营养午餐的名额让出来了,在周校长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