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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2 / 2)

教室在两栋平房里。一共四间,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五年级以上的孩子,就要去山下镇上的中心小学寄宿了。

教室很简陋。墙壁是裸露的砖块,刷了白灰。黑板是一块用墨汁涂黑的木板,已经有些掉色。桌椅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的双人课桌,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和涂鸦。窗户没有玻璃,用塑料薄膜糊着,风吹过时哗啦作响。

但教室里很干净。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黑板擦得一尘不染,讲台上放着一个罐头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粉紫色的,开得正盛。

“是孩子们早上采的。”李从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说有新老师来,特意去采的。他们说,要欢迎您。”

林晚舟走到讲台前,看着那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从塑料薄膜透进来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冰凉,湿润,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

“谢谢。”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李从礼说,还是对那束花说,抑或是对那些还没见过面的孩子们说。

第一堂课是三年级的语文。

林晚舟走进教室时,十二个孩子齐刷刷地站起来,用最大的声音喊:“老师好!”

她站在讲台前,看着下面那一张张仰着的、充满期待的小脸。他们有的衣服不合身,袖子长得盖过手背;有的鞋子破了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有的脸上还沾着早上帮家里干活留下的泥点。

但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都是亮的。那种没有被太多知识填塞、没有被分数压力扭曲的、纯粹的好奇和求知的光芒。

“同学们好,请坐。”林晚舟说。

孩子们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林晚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林晚舟。

“这是我的名字。”她转过身,微笑着说,“‘林’是树林的林,‘晚舟’是傍晚的小船。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

“林老师!”孩子们齐声喊。

“今天,我们不讲课文书上的内容。”林晚舟放下粉笔,“我想先听听你们的声音。每个人,用一句话,告诉我,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大牛第一个举手:“林老师,我最想说……我想我阿妈了。她去年出去打工了,过年才回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小声说:“我想……我想快点长大,帮爷爷种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怯生生地说:“我想学唱歌。李爸说,林老师会教我们唱歌,是真的吗?”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来。有的说想吃糖,有的说想去看海,有的说希望弟弟的病快点好,有的说想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故事书……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对错评判。只有最真实、最朴素的愿望,从这些小小的胸膛里,流淌出来。

林晚舟静静地听着,眼眶又一次发热。她想起在城市里,她问学生“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时,得到的回答大多是“考重点高中”、“上名牌大学”、“找个好工作”。那些答案正确得无可挑剔,却也苍白得令人心酸。

而在这里,梦想是具体的,是触手可及的,是带着泥土气息和人间烟火的。

“谢谢你们告诉我。”等所有孩子都说完,林晚舟轻声说,“现在,我想教你们一样东西。”

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诗歌。

“诗是什么?”她问。

孩子们摇头。

“诗,就是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用最美的语言写下来。”林晚舟说,“比如,阿吉说‘我想我阿妈了’,我们可以写成:‘阿妈的笑脸,是夜里最亮的星星,照着我的梦。’”

阿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的可以这样写吗?”

“当然。”林晚舟微笑,“诗没有对错,只有真不真,美不美。现在,每个人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我们一起来写诗。”

孩子们手忙脚乱地翻出作业本和铅笔。有的笔太短了,捏在手里很费劲;有的本子已经写满了,只能翻到背面。

林晚舟走下讲台,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指导。

“你想写爷爷?那就写爷爷的手,爷爷的皱纹,爷爷在地里干活的样子……”

“海是什么样的?你可以想象。蓝色,广阔,有浪花,有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