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我送秦老师回学校吧?”
距离陆立新的死亡已有一周的时间,定城警局仍未给出明确结案陈词,难免使得人心浮动,尤其在事发地一中校园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三三两两地前往食堂吃饭。虽然近期的校园气氛一直有些凝重,但在这个时候总是轻松愉悦的。
“哎,你们说陆梓还要多久才会回来上学啊?”
“不知道,他家出了这种事,总得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了吧?”
“你们小点声,别说了,我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瘦弱的男生听着同班同学边走边议论,沉默地收拾好桌面,从包里拿出饭卡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出教室门就看见一个人斜倚着栏杆,逆着光,模糊了她的五官。
正要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过对方身边时,一只手臂拦到了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至恰到好处的长度,食指与中指指腹处覆了一层薄薄的茧。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齐瑟撑直上半身,闲闲开口,“周言同学,一起吃个午饭?”
周言有些惴惴。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单独和陌生人离开学校到外面吃饭。
周言慢慢地喝着水,因为垂着头,齐瑟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抿了口水,没有拐弯抹角:“你和陆梓是同班同学?”
周言点点头,似乎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警察找上了。
“那你认识他爸爸吗?”
齐瑟靠着椅背,双脚脚踝搭在一起,语气放松,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周言声音不大:“知道,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老师,除了平时,还来我们班开过家长会。”
“哦?你见过他几次?”齐瑟猛地坐直。
男生看着怯生生的样子,回答问题却颇为配合,甚至主动提供线索,这让她有些意外。
周言依旧没有抬头,又点了点头:“除了家长会,之前有好几次我都看见陆老师来找孙老师,他们每次见面都是趁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在的时候。”
齐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他们避开别人私下见面的事,陆梓知道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周言缩了下肩。
菜陆续上桌,齐瑟没再提问,给周言舀了碗汤:“现熬的鸡汤,我看你挺瘦的,多喝点。”
“谢谢。”周言双手接过碗,齐瑟这才看清他的脸。
男生白皙清秀,和秦筝那双见之忘俗的眼睛不同,周言的双眼是和内向性格截然不同的澄净透彻。
许是为冷面警官的出色相貌而惊讶,周言的脸慢慢红了一点。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埋头扒饭。
齐瑟留神到他的小动作,淡淡一笑。
在周言喝完鸡汤后又冷不丁开口:“现场发现的凶器是一把刀,上面有陆梓的指纹。”
她故意模糊了真正死因。
出于诧异,周言手腕一松,筷子夹着的一小块排骨掉入碗里。他结结巴巴开口:“是…是陆梓的刀吧?”
齐瑟兴趣盎然地等着下文。
“陆梓的确有把刀,但我从来没见他用来削水果。前几天有同学还问起这件事,他说是丢了,不太想多说的样子。”
周言放下筷子,仔细回忆着。
一提到陆梓,周言的表情有些古怪,这让齐瑟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和陆梓的关系怎么样?”
“我……”周言的脸色迅速以白了下去,他的声音隐隐颤抖。
“他……”他用力握着拳,深吸一口气:“他在班级里一直针对我。”
几乎是瞬间,齐瑟就想到了校园霸凌。
“对不起。”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齐瑟立即道歉。
“没、没关系。”
周言强迫自己抬起头,勇敢地自揭伤疤:“他也没有很过分,只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我,说话不太好听而已。”
的确不过分。
没有出言不逊,没有恶意挑衅,更没有人身伤害。
可这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和针对难道就不会给无辜的学生带来伤害吗?
初中正是青少年发展的关键时期,这时候的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敏感脆弱。看似不起眼的小举动在日积月累之下往往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产生巨大影响。就如此时的周言,过得胆怯又小心。
“如果不想说,你可以就此打住。”齐瑟罕见地照顾到了被问话人的情绪。
周言坚定地摇头:“我希望能为警方破案提供帮助。”
齐瑟选择尊重他的决定,放缓了语调,尽可能避免伤害到他:“那陆老师之前找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手中忍不住使劲。指甲刺在手心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周言顿了顿才开口解释,“陆老师在帮我补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