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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2 / 2)

小厨房外,庭院积雪泛着微弱银光,悄无声息跟来护卫的苏戊,在确保上卿没有危险后,悄无声息退到合适的距离外。

厨房里,季桃初还在和月华奴说话,话里话外,没有把月华奴当成懵懂无知的稚童。

“你的身世和经历,我多少了解过,你的母亲产下你后死于疾病,你的父亲将你卖了钱换酒,你是被你老祖母从牙行赎回家的。”

月华奴脸上无声划过两行泪,她已经不记得父亲的容貌了,但被父亲夹在胳膊下卖去牙行的情景,她永远不会忘记。

季桃初站在灶台前,拿筷子搅拌碗里的鸡蛋,叮当响。

“我大姐排查关原季氏宗亲户籍,意外发现你,她怜你和你老祖母孤苦无依,遂将你交由季氏的抚育所抚养,俺娘去抚育所帮忙,意外相中你,就千里迢迢将你送来给我,当然,你的老祖母也因为你被送来奉鹿,而在四方城享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俺娘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你,就像我小时候她揍我,不需要听我的任何辩解。”

从开始到现在,近距离接触季桃初的月华奴,不仅没从这位“娘亲”的言语和神情里,真切看见她对自己的厌恶,反而,她觉得季桃初和自己一样,是痛苦的。

撇了浮沫的鸡蛋羹蒸进笼屉,季桃初蹲下烧火,月华奴左顾右盼,搬个马扎放到她身边,抽着鼻子,同病相怜:“大说我和你很像,原来你小时候,也经常饿肚子。”

季桃初坐上马扎,纯属下意识地,如同儿时等待姥爷做饭时被他抱在腿上那样,顺手揽了月华奴坐到她腿上。

两人一起面对着灶台,温暖火芒映在脸上,点漆般的眸子里跃动着橘色光点。

“你偷过东西吗?”季桃初问。

“偷过,”月华奴两手撑着季桃初的膝盖,灶火反射出她脸上的两道泪痕,稚嫩声音竟带沧桑沉重,“年初时,我家母鸡误跑到别人家里,那人非说母鸡是他家的,不肯还给我家,还骂我阿婆,我气不过,偷走他家晒的衣裳,全部捣进了茅坑。”

在季桃初震惊后抿嘴失笑时,月华奴下巴微抬,露出倔犟模样:“但是我不后悔这样做,以后也不会后悔。”

季桃初捡根短柴,塞到月华奴手中,示意她送进灶膛里烧,道:“我也没有后悔偷地瓜。”

月华奴不解:“那你为甚么反省错误?”

该怎么告诉月华奴,那不是反省错误,是对儿时经历的一遍遍叩问?

季桃初答不上来,月华奴对她的沉默嗤之以鼻:“大人就是这样嘴硬,好面子,错也不肯认。”

听得季桃初脸颊发热,她终于,也成了孩子眼中好面子嘴犟的大人了吗?小时候她同样讨厌这种大人的,还曾暗暗发誓,长大后绝不要成为这种人。

少顷,她感觉膝盖一戳一戳的,是月华奴,用柔软的指腹戳着她膝盖:“你不要再难过,大她非常担心你,早上她抱我进屋……”

小孩低下头,难掩失落和忐忑:“她是想请示你,要否送我走,你误会她了。”

月华奴嘴里叫的“大”,是指杨严齐,未曾留心,她竟管杨严齐唤大。

在四方城方言里,“大”发音同“答”,本指亲叔父,后因前朝末帝禅位后分封于此,其为保存家族血脉,特令封地百姓改“父亲”之称为“大”,以图混淆视听。

“大”之含义,后来逐渐演变为特指扮演父亲角色的人,不具体区分女或男。

杨严齐肩膀上担着幽北二十州,数万官兵,百万生民,已经够重,为何还要再加这样一个角色给她?

季桃初的短暂沉默,将月华奴小小心脏里的忐忑无限放大,她小心翼翼从季桃初腿上离开,站到旁边,嘴巴抿成一条线。

千头万绪瞬间涌上季桃初心尖,她看着小孩,不明白这是要干啥,嘀咕着解释:“我没误会她,你不用这样,像我趁她不在欺负了你似的。”

月华奴不为所动。

季桃初盯她片刻,倒底还是叹息着认栽:“没打算送你走,臭小孩,过来烤火。”

“真的?”月华奴咻地抬头,黯淡眼眸里亮起灿烂星河。

……乍看有点人来疯的意思。

季桃初捏着根细细的柴禾,随手一敲灶火口,带笑半嗔:“骗你是小狗。”

话音没落,臭小孩风似的扑过来,吧唧亲在季桃初脸颊上,高兴得不得了:“谢谢娘亲!”

吓得季桃初手忙脚乱推开她,擦着脸拒绝:“不准乱称呼,真是天上掉娃娃,张口就会喊娘。”

月华奴便抱着双手嘿嘿笑,憨头憨脑:“反正,谢谢你肯收留我。”

季桃初眼里闪过抹月华奴看不懂的悲凉,若无其事扔半截柴禾进灶膛:“跟着我享不了荣华富贵,哪日你想走时,坦率说出来,我着人送你回四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