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对大帅辞官的奏疏还没做出批复,大帅已经撂挑子不干啦?”
姑获山里,孟昭瑞捡起野兔,边和恕冬聊天。
“呐,你的兔。”
眼瞅孟昭瑞拔出兔子身上的箭支,擦干净血要装进她自己胡禄里,收起兔子的恕冬再度伸手:“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老是捡别人的箭支用。”
“勤俭持家嘛,”孟昭瑞脸不红心不跳,极其自然地插了箭支进恕冬的胡禄里,追问:“我最近没怎么回城,上次还听说大帅被上卿赶出东院,几时又和好的?”
“一天天,哪儿来这么多问题。”恕冬继续往前走,积雪没到小腿肚:“上卿从没和大帅分手过,这话敢叫大帅听去,准收拾你。”
“不至于不至于,我不问就是了,”孟昭瑞摆摆手,继续追问:“大帅带上卿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恕冬:“散心呀。”
散心?孟昭瑞纳罕:“谁家两口子散心还要大老远跑来这冰天雪地,你赶紧同我说句实话,大帅来此,是不是因为泰山营的革新?”
恕冬:“杨家在城内的义善布施刚刚结束,全打着泰山营军官家眷的名义,那些人落下好名声,实际上是被舆论拱起来架住了,泰山营革新,不会再有阻力,除非有人敢跟大帅白刃见红。”
“你们衙门里的事,真麻烦,”孟昭瑞抽出根箭支,尾端卡上弓弦,不引不发:“还是营里好,营里纯粹。”
孟昭瑞扫视着周围:“慕双彪在泰山营里也有不少拥趸,他带人和大帅犯浑,到头来还不是被大帅收拾得服服帖帖,既然叫它泰山营革新,老老实实听话就是,非要为鼻尖尖下那点黄白物你死我活,蠢不蠢……”
话音未落,只听“嗖——”
力量十足的金属破风声响起,远处应声传来“咚!”的回响。
箭支半身钉进了树杆里。
孟昭瑞手握轻弓,其弦尚在嗡嗡震颤。
恕冬寻迹望去,只见将近百步之远处,隔着几从低矮的荆棘团,一只被射穿的灰色野鸡,被醒目的朱羽箭钉在树干上。
“漂亮!”恕冬忍不住拍手,迈步过去捡,边同身后人说话:“正是要多谢泰山营那些人的蠢,大帅才能名正言顺干事。”
孟昭瑞迷惑了,歪头望恕冬背影:“大帅要干啥?”
恕冬的话,令孟昭瑞更加迷惑:“当然是干该干的事。”
孟昭瑞脚下没踩稳,一屁股跌坐进积雪里。
“不是,大帅倒底要干啥?”
第77章第七十七章
暮色渐浓,山林料峭鹧鸪啼。
官兵们清扫出一片空地,用来歇脚裹腹,季桃初坐在小石头上,篝火映着脸,眉目且低垂,神色恹恹。
“不舒服?”
杨严齐端来碗刚出锅的黄米粥,“趁热吃两口,解解腻。”
烤肉虽美,于溪照的胃府而言却非良客。
“谢谢。”季桃初只需闻见热粥的味道,便知粥中所用黄米,是自己推广种植的品种。
成就感油然而生。
眨眼间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越是如此,她越反感自己。
便陷在这种自耗中,无法自拔,也苦了身边人。
杨严齐偏头看她:“刚才在想甚么?”
粥煮的间隙里,她发现溪照总是走神,间或沉沉叹息,心事重重。
“我在想,白幼保和宗体庸,为何敢招惹你。”季桃初捧着粥碗暖手,说话吐出的白雾融在粥的热气里,转瞬消失在姑获山的茫茫雪林中。
暖色篝火跳跃在杨严齐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她目光闪烁:“宵小之徒的心思,除非其亲口述之于众,否则谁也无法猜测。”
在季桃初似信非信蹙眉时,她紧跟着又解释:“宗体庸暗中党附东宫,今年以来,季皇不豫,放政释权,东宫日渐壮大,邑京许多女官遭到贬黜,我远在幽北,又有军权在手,受到的影响已是微乎其微了,你别担心。”
季桃初咧嘴笑开,风轻云淡说起习惯于深埋心底的东西:“我没担心,只是会害怕。”
没人觉得季桃初会有所惧怖,除去荣华富贵钟鸣鼎食的天生优渥令人羡慕不及,她的任何心思,叫人断来左不过无病呻///吟,吃饱撑的。
想到这些,连季桃初自己也忍不住发笑,觉得自己矫揉造作。
柏木枝在火焰里烧得噼啪啦作响,杨严齐低头看脚尖,低垂的眼皮遮住眼中活泼跳跃的光亮:“还是想走?”
季桃初微微笑着,低声反问:“时间到,你会放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