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双臂走上前,整个将季桃初拥进怀里:“冰天雪地的,哪能就这么生拍人,手疼不疼?”
啥?
她手疼不疼?
季桃初心中微沉。
这杨严齐还真是……真是会乱人心魄。
手里灯笼方才掉在了地上,季桃初推开热烘烘的怀抱,半嗔半斥:“站冰天雪地里表现个甚的深情,大鼻涕简直快要冻出来,走了,回屋!”
来自关北的回信应走了特殊渠道,比季桃初的私人消息到的还要早。
回到木屋。
杨严齐精准从纸堆里刨到拆信刀,转身递过来,恰好与身后的季桃初,水灵灵来了个四目相对。
呃……
徒手撕开信封的嗣妃,边取袋中信笺,边冲她手中之物纳闷儿:“你刨这个干嘛?”
杨严齐:“……”献殷勤没有献到点上。
拆信刀被大帅拿在手里抛了几下,把玩起来:“回信还写挺多。”
季桃初慢半拍意识到拆信刀的作用,羞赧得脸颊发热,她好容易害羞喏。
“我们,一起看信吧,一起看。”她打开信笺,迈步也靠到大书案前,和杨严齐并身而立。
信里,季棠在用些很平常的字句,聊着姊妹情深的情谊,看不出有何不妥。
杨严齐不了解季棠在季清漪,但还算了解张寿臣张辅廷。
她指着信中某列潦草字迹,分析道:“张寿臣是个冷峻的人,心肠比她们关北不咸山上的老冰还要硬,怎么可能叫人给你姐做关原特色菜。”
季桃初的目光,煞是不争气地落在戳着信笺的手指上,只觉得怎么能有人连指尖也这样好看,“那要是,张寿臣当真这样做了呢?”
“嘿嘿,”杨严齐笑,回手捏了捏季桃初下巴,“那便印证你的想法,张寿臣对你三姐别有用心。”
恐季桃初担心,她又补充着解释:“我虽不太摸得准张寿臣私下里的脾性,但她能这样做,便代表不会对你三姐不利。”
“你想啊,”她似不经意地凑过来,胳膊挨住人家季桃初,“你三姐,朝廷钦封的关北嗣妃,宝和册一样不少,是朝廷对张家拿钱填邑京窟窿的补偿,有个比喻不合适,但贴切。”
不用杨严齐名言直说,季桃初心领神会。
就好比做生意,买家出钱,卖家出货,卖家收了买家钱,起码得保证货真价实,不能叫买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季桃初捏着厚厚的信笺,彻底靠在书案上,腰背略塌,犹如被抽走了股精气神,“我需要再次确定一下,在张寿臣真正成为关北嗣王之前,你不会出手帮她,对吗?”
“不,我改主意了。”
杨严齐亲口推翻自己此前的说法,换了态度:“男人能联手打压女人,再枷以自相矛盾的礼教锁链,数千年来皆如此,如今既有季皇代制,女子地位节节攀升,我何不趁机拉拢势力?更何况,”
她稍侧身,指指自己,又指指季桃初:“天下女子,乃是天然同盟,卿以为然否?”
“哦?”季桃初挑眉:“你坚定站在我姑母这边吗?”
杨严齐微笑未言。
她们从未如此坦率地谈过这个话题。
自从季桃初来到幽北王府,且不论嗣王爵究竟落在齐节二人谁的头上,幽北杨王府便被默认为了“季党”。
既是季党,便该拥护季皇称制,天然与以季由衷为首的相党是同盟,与支持东宫的南林党是敌对。
可若按照亲源姻派这个逻辑来推,东宫储副和亲生亲养他的母亲季婴,更该齐心协力才对,又怎会执党分派,明争暗斗?
可见世上亲与不亲,有时候不是亲缘关系能决定,而是由隐藏在宗法礼教,以及儒学之后的滔天权力、泼天富贵来决定。
两相对视少顷,杨严齐反问:“你觉得呢?”
她将话锋挡了回来。
放在以前,季桃初绝不会直面她的话,此刻却不再躲避,抱起胳膊看向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忽然就想起成亲那晚的烛影摇红。
她看着满堂烛影摇红,决心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里,成全自己,成全有需要的人和事,也不枉她受这么些年的百姓供养。
于是乎,几年之后的现在,她觉得机会到了。
“你选择站哪党哪派,归根到底是你们幽北的事,我并不关心,我不喜欢聪明的人,也不乐意之打交道,嗣王,很巧,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顶顶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