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严齐把团皱的契约单子展开,抚平,五个一摞地叠整齐。
“既知我惦记已久,那就抓紧时间办接下来的事,还是老条件,经费我给不了你更多,人手保管够用。”
霍让吃得鼓起半边脸,笑意盈盈:“放心放心,我就是去赚钱的,万没有再伸手管你要的道理。”
她看着大帅整理契约,说话间笑意微敛:“我收购茶行时,简单和粮行有过点接触,那真能算是个铁桶,我来的路上,见到许多粮商争先恐后在往奉鹿运粮,你如今囤积居奇,还是有些危险的。”
奉鹿粮价飙升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如今只要是有点实力的粮商,无不想抢在幽北落下第一场冬雪前,以最低的成本将粮食运来奉鹿,大赚一笔。
霍让如今是商贾,在商言商,所思所虑不无道理,一旦众多粮食被运来奉鹿,杨严齐手里攥的粮食,准会赔。
殊不知这正是杨严齐所期待的后果:“粮行是李克晋的势力核心所在,这回,咱们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呢。”
霍让能凭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拿下幽北茶行,直对上李克晋时,无疑还差些道行。
幽北商会现任首揆李克晋,是跟着幽北王妃朱凤鸣混出头的人,一拳一脚全是真功夫。
他在经营之事上确实有些能耐,若非是对杨严齐玩阳奉阴违那一套,杨严齐也不想掀翻他那张“吃饭桌子”。
霍让觉得学到了,转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而今朝廷不准开放互市,草原各部的零散生意又太小,关外五城虽回到我们手里,实则无甚大作用,我粗略算了这边茶行的盈利,远远撑不住你的那些开销。”
粮食,始终是压在杨严齐心头的千钧巨石。
杨严齐思量着,缓言道:“拿下茶行已是良好开端,接下来你稳稳脚,别引起李克晋怀疑。草原上的生意,你也一并接过去打理,”
虽说目下关内生意不好做,但关外还是有市场的。
何况关外五城的重新建造,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拉动商贸恢复。
有市场便代表有生意,有生意就会产生利润。
在那些违背朝廷明文政令的暗地经营上,霍让有杨严齐作靠山,远比李克晋更有优势。
“可是,”侧坐在书桌边的小胖,喝完碗里最后两口粥,抹嘴问:“嗣妃倒底啥时候回来?”
被杨严齐一把从桌边掀下去:“去去去,怎么都惦记着找嗣妃,你又不管嗣妃叫娘,她回来还能给你捎块糖吃?”
小胖险些被掀个倒栽葱,委屈地瘪起嘴:“大帅欺负人,我要找嗣妃告状!”
第62章谋中之谋
接连数日。
大帅心腹集团里的那几个人,譬如石映雪、杨严平,甚至还有没怎么和季桃初打过交道的霍让、朱羽营营长孟昭瑞,好像凡是来见杨严齐的,进门头件事便是问嗣妃在哪。
就跟那小孩回家先找娘似的。
听得多了,杨严齐自己也忽然很想见嗣妃。
几日后,第一场大雪飘洒在幽北大地的次日。
秃尾巴山。
处理完停工事宜的季桃初,刚回到房里,竟见杨严齐坐在马扎上烤火。
她脱着帽子走近,倍感惊讶:“你咋这个时候来山上了?头还疼吗?”
杨严齐递上杯热茶,乌黑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望向她:“我打听了,你这里已经基本忙完,大雪不会封这里的山道,我们在这里多住几日如何?”
她还在惦记着离此不远的温泉,一想到那里,腔子里就会热气翻涌,脸颊也烫烫的。
季桃初狐疑地飞快扫她一眼,接下茶杯,踢来床马扎坐下,旋即被杨严齐拽着马扎,拽到她身边坐。
“……”杯中水险些洒出去,季桃初又好气又好笑,斜起眼睛佯嗔:“你干嘛!”
不得不说,挨近些真暖和。
便听杨严齐拖长声音嘀咕道:“吵我干嘛,头还疼着哩。”
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亦或目光交流,只需听说话的语气,便知杨严齐又被烦心事缠身了。
“杨大帅,你好像总是麻烦缠身,也好像总是穷得叮当响。”季桃初看着小火炉里燃烧稳定的橘红色火苗,半是认真半玩笑,“你该是意气风发,人生得意的。”
言及此,嘴边笑意还在,她已半垂眼皮,掩下了自肺腑中涌出来的无声叹息:“你应该,过得很好才是。”
好人应该有好报,好人应该诸事顺遂,不必非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