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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2 / 2)

被忐忑和担忧灼烤着的心,叫喷薄的喜悦彻底吞没了。

她忽然觉得,被冰雹砸了一路的身上,好疼。

头顶疼,脸疼,肩疼,肚子疼,再往下……感受不到腿和脚的存在了。

腿一软,人就出其不意倒了下去。

大半个时辰后。

官邸内外,基本恢复平时的安静。

医官们集体守在某个房间没,那里面躺着的,是被廊柱断裂砸断脚的年轻卫兵。

大帅休息的地方倒是正常,除正常岗哨外,仅数名近卫分别候在明暗几个关要处。

“……苏戊说,你被砸断腿,保不住了,要截掉,我就赶紧跑回来了。”季桃初身披毛皮毯,仍旧哆嗦。

是冻得,更是激动得。

杨严齐给她被冰雹砸出青紫色的额头擦药:“柱子断了,坍塌的廊顶砸伤卫兵,断柱砸进窗户,确实给我埋进了瓦砾里,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是他们传错了话。”

委实是误会,看来能见到老婆,还要感谢传错话的人。

“……嘶!”

正擦药的人,猛地往旁边躲去,“你害我白担心一场,可以了,不擦了,疼。”

被杨严齐重新拽回来,搓匀药水的掌心再次按上她额头:“你就躲吧,明早起来脑门肿成南极仙翁那样,你可千万别后悔。”

也不知是药水本身会发热,还是杨严齐掌心热,季桃初感觉脑门逐渐烧起来。

她撇着嘴:“秃尾巴山的情况,我已经全部看过,开垦成屯田并不容易,但正如你预判的那样,一旦那里开垦成功,对奉鹿及周边府县而言,将产生极大的利好。”

“你一走就是快一个月的时间,眼下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个么?”杨严齐坐在她侧边,歪头看过来。

药水熏得人想流泪,季桃初干脆闭上眼睛,额头上的触觉被意外放大,令她几番开口未成言。

险些又哽咽。

末了还是和过去的许多年里,那许多次的经历及选择一样,压着嘴角,将所有情绪化成抹自嘲:“杨严齐,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二十多岁的年纪,同龄人尽已为母为父,她仍不知究竟何为感情。

一旦预感到些许动静,立马像探出壳的蜗牛似也,飞快收起触角,缩回自以为安全,实则被人轻轻一捻就会碎成齑粉的壳里。

正如那日,杨严齐隔窗亲了她。

她甫察觉到杨严齐的感情,便一心想要躲避、逃离,只觉那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她会反复去想——

我?

杨严齐喜欢我?

不会的。

即便不是错觉,也大抵是杨嗣王心血来潮,玩一玩罢了,恰似闲来无事时,逗逗院子里的猫儿狗儿。

杨严齐渐渐停下擦药的动作,拿起湿手巾擦手,半低着头,羽睫垂落:“你这人怎么这样,招惹了我,又不想要我,现在更过分,竟要一句话,将我推到十万八千里外。”

季桃初别开脸去,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她只好咬紧牙关,不出声。

“如果是因为那日……擅自亲了你,致使你躲避到山上去,我正式向你道歉,”杨严齐不停擦手,仿佛要把手上的茧一并擦掉,“可是溪照,我们已经成亲了,你别不要我。”

她用淡淡的口吻,说着从小笼罩在心头上的恐惧。

她生下来,就被母亲放在姥姥家养,一年到头见不到双亲,唯有闯下不可收拾的大祸时,娘才会从幽北赶来,匆匆见她一面。

哪怕拎着她揍一顿,她也能高兴大半载时间,可每当回到家,看见朱彻被梁滑抱在怀里,三舅围着妻儿忙前忙后,她就会觉得,自己是被双亲抛弃的那个。

严节只幼她一岁,一岁而已,却因为早产,险些夭折,而被母亲带在身边照顾。

后来,逐渐长大,哪怕一家人团圆了,年夜饭的饭桌前,她看着双亲和弟弟,仍然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无论她怎样隐藏这种情绪,却始终摆脱不掉那般阴影。

到如今,同她拜了天地高堂的枕边人,也不想要她。

她还无法将这些告诉季桃初,她怕季桃初因为可怜她,从此即便委屈自己,也要接纳她在身边。

季桃初是个顶顶好的女子,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蠢事,这女子干得出来。

攥着毛巾的手,被人轻轻按住,制止了她不停重复的动作。

季桃初站起身,没有恢复力气的双腿趔趄了下,方在杨严齐的相扶下,吃力地勉强站稳。

“去秃尾巴山后,我想了很多很多,”季桃初撑着杨严齐的手,看着她道:“杨严齐,我不聪明,甚至可以说很笨,脑子死板,不知变通,情感上也毫无经验,但如果,你恰好也对我有那么点好感,那么请你正式地,明确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