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问,杨严齐叫准备的。
“只是嗣妃,”席案旁,苏戊近距离多瞄了几眼依偎在知府夫人身旁的小姑娘,抱拳道:“请恕卑职多嘴,那位义女的容貌,和嗣妃有几分相似呢。”
夜里的庭院倒底光线不足,眼下靠的近了,才叫她看出端倪。
季桃初还真没注意过,只是觉得那姑娘瞧着眼熟,便跟着往那边扫两眼,笑盈盈问苏戊:“苏卫长几时学会说恭维之词了,我有人家那么漂亮?”
苏戊不敢再多往那边看,继续俯身再侧:“几年前,嗣妃同她那般年岁时,要比她更好看。”
“呐,趁热吃吧。”一只烤得油亮亮的大鸭腿,带着蜂蜜的色泽伸到苏戊面前,季桃初笑得捂嘴:“你是头一个夸我好看的人,怎么说呢,苏卫长眼光还真是独特。不过,你见过我十八岁时的样子?”
苏戊在开宴前简单对付过几口,这会儿也饿了,接过鸭腿蹲到地上啃起来:“见过啊,我跟大帅去四方城,见过嗣妃好几回呢,那年大帅逃婚,跑去关原侯府,我跟着王妃去接大帅,见到了嗣妃第一面。”
再后来,大帅数次跟着王妃去四方城,和恒我县主谈粮食生意,苏戊都见过季桃初。
见苏戊啃鸭腿啃得香,季桃初也撕一块鸭肉,歪在椅子里,边吃边和苏戊聊天,反正大家伙都在看表演,她开个小差无伤大雅,“其实要说长的好看,你家大帅才是当之无愧,哦?”
苏戊梗着脖子咽肉,季桃初体贴地倒杯酒递过来,苏戊连吃带喝,知无不言:“也就您敢当面说大帅好看,连王妃也不太敢说这个。”
“呦,我这还有特权了呢,”季桃初倒是没细想,也不敢细想,“却不知是为何?”
忙碌的治虫终见成效,苏戊忍不住跟着高兴,此刻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攀谈起来,倒是没了太重的负担:“大帅九岁入漠北军,十二开甲宴后回到幽北从军,十三岁杀的第一个人,乃是她当时的伍长。”
十三岁,刚出年。
杨严齐从西北的武卫军回到幽北军,被她爹扔在辎重营。
至仲春,队伍在古北口打了场胜仗。
庆功晚宴上,巨大的篝火火焰高过杨严齐个头,是庆功,也是庆战后得生。
官兵们围着篝火歌舞,荤俗的歌词难以入耳,伍长喝了酒,围着模样俊俏的小女卒打坏注意。
他灌小女卒吃酒,趁机摸来摸去,拉扯中拽开她外襟,要这个从武卫军过来的小卒露出肚皮,给大家跳武卫之西的胡舞助兴。
官兵们跟着起哄。
“跳啊,屁股扭起来,武卫军过来的,哪能不会跳胡舞?”
“不跳就是看不起咱们这些兄弟!别不识趣,跳啊!”
“跳个舞而已,别放不开,难不成是想俺们陪你一起跳?”
伍长继续动手动脚,围观者无不起哄,一时之间,口哨声调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炽热的篝火照在每个官兵的脸上,觥筹交错间,那些粗犷的笑脸在火光下变得扭曲而丑陋。
沸腾的欢声笑语,纵情飘扬在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山峦间,热闹之下,隐约只听呛啷一声,谁的佩刀出了鞘。
起初没人注意到这声几不可察的异响,直到遽然喷薄的血幕笼罩篝火。
伍长的脖子像是盛满水的高木桶裂了缝,鲜血骤然喷出,火光下,血雾笼罩女卒全身。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愣在原地,直到——
“扑通!”
男人的躯体重重砸地,浑身不停抽搐。
伍长临死前急剧倒气的血呼噜声,猝不及防敲在每个人迟钝的神经上,甚至没人反应过来对伍长进行紧急止血救治。
现场安静得近乎诡异。
旺盛的篝火光幕下,小女卒拽起衣襟,不紧不慢擦掉脸上的血,问:“还有谁,要看我跳胡舞?”
听罢苏戊的故事,季桃初摇头:“这回是你大帅想错了,就算她没有长那么好看,只要她是女子,就会在军里有令人匪夷所思的遭遇,哪怕是清秀些的男子,在军里也是难逃魔爪,我说的对吗?”
大鸭腿已被啃得只剩下根骨头,苏戊咬着那根香味仍存的骨头,为难得皱起脸:“这个卑职就不好评说了,但是嗣妃,”
鸭腿骨被近卫长捏在手里,嘬得光溜溜的另一端,从食案下隔空指向知府义女:“以卑职多年来的经验,那位姑娘,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