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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 2)

众将垂首,冷汗直流。

沉默中,五标营蒋英嗓子发干道:“纵游骑入关是俺们的错,您要杀要剐,俺们绝无二话,但死在自己人刀下太窝囊,俺们——”

“都统!”鼻青脸肿的季浪,忽然大声打断蒋英,抱拳往前膝行半步:“王八坳村一百一十九口边民的死债,该是俺季浪拿命偿还!”

蒋英和虞素极度惊诧地看过来,尤其虞素的眼神,颤得犹如地动,长弓营,的确是青桃关首道防线。

季浪抬头,猩红眼睛看向杨严齐,咬着牙一字一顿:“请都统准长弓营出关,俺们要楼烦贼血债血偿!”

长弓营将领齐声请命:“绞杀楼烦,血债血偿!”

蓄满愤恨的怒吼回荡在庭院里,激得在场人热血沸腾。

照理说,顶到这一步,主将者若强行驳斥,恐因此不得人心,然而,台阶上的杨严齐只是平静地看过来。

夤夜往返边关的杨严齐,眼白上带着些微血丝,乌黑眼珠深处凝着北防黎明前最寒冷的风霜,令人不寒而栗。

她就这么隔着半庭风雪,用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季浪,看着众人。

风雪喧嚣吵闹,沉默裹挟着悲愤的粗重喘息,一声声起伏在耳畔,未几,羞愧和耻辱感如藤蔓攀缠上季浪心头,越绞越紧,令这个当打之年的汉子无声红起眼眶,又不甘地垂下头去。

方才的冲动像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血债血偿,”杨严齐似乎觉得挺有趣,尾音微微上挑:“还有谁要去?”

若有当年的辎重营官兵在场,便会发现,即使岁月镌深了都统的眉眼,她说这话时的语调,和当年杀伍长后,擦着刀问“还有谁要看我跳胡舞”时,如出一辙。

庭中鸦雀无声,惟余落雪不停落在檐头。

“那就进来谈。”杨严齐反手撑住后腰,转身进都堂。

朱羽营参将营长孟昭瑞紧随其后,庭院中一干将官互相看几眼,相继起身跟上。

进门时,蒋英看见都统卸下佩刀抚山雪,大步走向舆图,遂转头,别有深意地拍了拍虞素肩。

孙海刚死没多久,多部心思各异,难保此次楼烦偷袭,不是北防自己人所为。

众将官次第入座,杨严齐站在巨大的挂墙舆图前,低头翻看三位营将的复盘书。

恕冬让人进来倒茶,十三岁的近卫小惊春蹲到角落捣鼓火炉,空气在凝滞紧绷的都堂里艰难流动,气氛压抑。

少顷,火炉燃起,逸散的煤烟冲得小惊春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把自己扽跌在地。

恕冬没忍住,抿着嘴哼哧笑出声。

冰封咔嚓裂开,现场气氛随之逐渐恢复。

“我还是认为,有细作给楼烦贼引路,否则,他们不可能成功绕过关卡巡防。”

“总不会,军里也有人策应吧。”

“倘真有人做了奸细,老子揪出他,定千刀万剐之!”

“……”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那场突袭,坐在蒋英对面的黑瘦中年男人,拉着脸悄无声息离开。

“他去哪?”朱羽营女将官乌思齐,扭头和身边的长官孟昭瑞说话,“都统在这里,那告状精还要去找谁告状?”

孟昭瑞望着屋门方向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个分不清是嘲讽还是不屑的笑。

“都统受帝后与老帅之命坐镇北防,某些人要还分不清主次,就别怪俺们不讲情面。”

青桃关后面,是北防三大主关之一的衹母关,不日前,楼烦游骑绕过青桃关,屠了个村子,并且全身而退。

这事若往大了讲,都统甚至可能被老帅撸下去。

若最后真查出,是有人为牵制都统势力,故意制造出袭边事件,那便莫怪她孟昭瑞不客气!

想到这里,孟昭瑞冷眼看向不远处的虞素和季浪,警告道:“孙海刚死不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虞素季浪不甘心地瞪她一眼,又双双偷瞄向杨严齐,收到杨严齐的回视,二人纷纷低下头。

院里种着几棵枯树,光秃支棱的枝桠上落满积雪,屋外两口粗瓷大水缸的的水,尽数结成冰块。

白雪,寒风,灰瓦,青砖,无趣的景,还有倚在窗户前发呆的季桃初。

寒冬实在无法令人生欢喜。

王怀川来来回回整理书册,嘴里碎叨着:“以前只听说北防烽火连年,细作渗透,没想到乱成这样,司农官蹊跷身亡,农司竟能至今无人主事,她们北防是有多不重视农桑?”

“劝课农桑,”季桃初有气无力,“哪那么容易……有人来了。”

诸事缠身的陈鹤衔,送罢书册急匆匆离开,季桃初隔窗看见,杨严齐身边的女近卫苏戊,引了名四十来岁,形容质朴的女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