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芮睡在里侧,听完后便背过身去,不看谢听澜。等过了会儿,感觉到谢听澜缓缓走进,然后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时,叶芮才闷闷道:“这也是手段吗?谢听澜。”
谢听澜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她扭头?看向那消瘦的背影,黑亮的长发就铺在她们之间,把伸手可及的距离隔开。
“我也不知道何时开始,去买衣衫时会买墨绿色的,想要学一学武艺时会想学射箭,想喝酒时就拿起你房间里那坛未完的碎星抿上?两?口。”
谢听澜的语气温柔,像是说着一个平凡的故事,说着一个姑娘的生活,尾调却又勾勒出心酸的色彩。
“天福楼的烧鹅挺好吃的,白鹤楼的饭菜的确有些难以下咽,还有云莱客栈前那个卖葱油饼的大婶话的确很多?。”
叶芮安静地听着,她明明看不到谢听澜的脸,却能想象到她走过北辰坊的街道时,每一步的落寞,拿着葱油饼时的沉思。
“日照寺的无尘师太说,那日你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一般,了无生趣,她渡不了你,一如凡尘千万人千万事都?只能自渡,她也一样?。”
谢听澜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只听她低笑?一声:“好像说得太远了。”
“我曾在你的房间点了一晚上?的烛火,等到了深夜,我才知道原来等待如此难熬。”
谢听澜又再闭上?眼?睛??,幽幽道:“等待,失望,等待,失望,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叶芮的肩头?抖了抖,像是抖落了许多?未明的情绪。
“睡吧,谢听澜。”
谢听澜双手规矩地放在腹部上?,沉默许久,外?头?的蝉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就连风吹动窗户的声音都?让人心烦意乱。
“叶芮……”
一声温柔的轻唤,没?了下文。
就像在日日夜夜的等待中的无意轻唤,等不来一声回应,亦不知前途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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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芮一晚上?睡不踏实,本?以为自己起得很早,岂料她一起床身边的位置便已经凉透。
她坐了起来,看了看屏风,本?来挂在上?头?的墨绿色衣衫已经不见了,妆奁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昨夜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见此情此景,叶芮忽然有些惊慌,莫非谢听澜已经回去京城了?可是她们还没?道别,是不是至少要有一个道别。
叶芮在收拾自己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离开京城那日,马背上?风呼呼吹过,带走的家当很少,却承起了在京城那段日子的重量。
那一日,没?有道别,只有缠绵,她们之间好像连一句‘再见’都?觉奢侈。
可是谢听澜,你不是说愿以余生为许吗?怎么可以……
叶芮迅速地洗漱一番,正要出去寻谢听澜。打开门的瞬间有风吹来,还带着那人熟悉的冷香和一阵饭香,迷得叶芮有些头?昏脑涨。
谢听澜端着饭菜站在门前,有些错愕地看着叶芮的一脸惊慌。见她看见自己时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谢听澜顿时了然。
“是怕我不辞而?别么?”
‘不辞而?别’四个字就像藏在两?人之间那缝隙里扫不尽的灰烬,也像是去年冬日融不尽的那场雪。
谢听澜嘴角勾起的笑?带了分?苦涩,可她很快接着道:“吃饭罢。”
谢听澜把饭菜端进了房间里,叶芮顺势把门关上?,坐到桌边帮忙谢听澜把饭菜摆好。
想起来,谢听澜也有一次似这样?把饭菜端进自己房间的,就是自己被古盛刺杀那次。她端着饭来哄自己,三言两?语便把自己哄好了,想起来自己也是挺傻的,应当好歹闹一闹她,让她知道自己是真的伤心。
“青州城的吃食不比京城,不过胜在菜式众多?,千奇百怪的,我让音徵去酒楼订了这几份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叶芮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那是结合了蛮夷吃食的菜品,有经过改良的烤羊腿,也有一些特色包子和白粥。
“一大早就吃烤羊腿,你就不怕胖么?”
叶芮瞅了一眼?谢听澜,其实她是瘦了,比以前还要清瘦一些,不过好消息是她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畏寒,脸色也总是透着红润,像是藏在云端里的那片彩霞。
“怕什么?我又不胖”
谢听澜白了叶芮一眼?,日曦日日在府内就嘱咐自己多?吃点,如今自己稍微有胃口,自然是要多?吃一些的。
二人开始吃饭,一顿饭吃得很沉默,两?人各有所思,待到谢听澜放下筷子,她才道:“后天我便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