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京城城西木柴仓库发生动乱,那是今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江湖厮杀。那惨叫声持续了一个上午,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生怕被波及。
官兵赶来阻止的时候,仓库大火,里面的人还在杀,官兵却怎么都进不去。
说?来也是巧,这几日京城都在下雨,可偏偏江湖厮杀那日却出了个大太阳,那火势借着风势愈发猛烈,没?有一个人能阻止这场厮杀,就?像命中注定的无法逃脱。
等到大火散去,官兵清点死?亡人数,一共两?千余人,这跟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的死?亡人数差不多。百姓纷纷叹道,这何?止是最大规模的一次江湖厮杀,这简直跟沙场杀敌没?什么两?样。
据说?那仓库里的血腥味洗了三?天都未洗净,焦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那刺鼻至天灵盖的味道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无人目睹却又?令人心生恐惧的厮杀。
等火扑灭的时候,许多尸体都已经烧焦辨不出身份来,有些即便认出大致模样,却依旧没?有人来收拾,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这些人是近几个月从外地?而来,京城内并无亲人。
两?千余具尸体无人认领,在一周后集体在郊外火化?,还有不少人围观,尸体也烧了足足五天,日夜以继才烧完。
此?时甚至惊动了皇帝,皇帝勃然大怒,言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猖狂,便让御史?台与?刑部配合着手调查,务必查出凶手与?原因。
只是这边御史?台还没?调查出结果来,坊间便已经有了许多版本的故事。有个大汉在茶楼里说?得口沫横飞,说?是武林即将进行武林大会,要选盟主,结果这些武林人士涌入来京城密谋,想要打败望舒派,结果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也有几个大婶围在路边挑菜的时候交头接耳,说?是各门派是来京城谈判一些私事,结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最后杀红了眼,谁也不让着谁。
也有一个醉酒的剑客在酒肆里舌根都捋不直地?说?是皇帝下的杀手,把他们引进来一网打尽,以正禁武令之风。这个说?法也传得最快,武林人士都在说?皇帝贼喊抓贼,令人不齿。
众说?纷纭,这件事也瞬间成了整个京城,酒楼茶肆茶余饭后的话题,就?连街边的小孩也会说?上几句,然后拿起木枝打来打去,扮演起大侠来。
御史?台忙着整个京城找当日的凶手,皇帝也正忙着这件事,已经有数日未曾去柳妃那里。
金凰宫内,赫连韶华听着沈追影的汇报,一手端着茶,戴着鎏金护甲的尾指微微翘起,茶杯微微倾斜,另一手微掀着茶盖,抿着茶。
“哦?秘密出宫去了?”
赫连韶华挑了挑眉,眉间像是点在纸上的笔尖灵动,随即笑道:“看来他是急了。”
“娘娘,还有两?拨人在城东,何?时要动手?”
沈追影问,身上还残留着杀戮的气?息,像是几日的风都吹不散她在仓库当日染上的杀意。那是至今依旧抑制不住的一股冲动,自她从杀手营出来,只要一见血,她便杀意四起,心中甚至有一丝难言的快慰。
这件事她压根不敢告诉赫连韶华,就?怕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不急,此?次他应当是去安抚那些人,毕竟皇帝为凶手的流言一出,那些江湖人性情耿直,听信后自然容易四分五裂,不再效忠。”
赫连韶华放下茶杯,抿了一口悠然茶香,续道:“该让谢府的人督促御史?台办事,皇帝这边安抚,那边捉人,对江湖人的说?辞定然是站不住脚的。”
“明白了。”
沈追影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那股想要去城东杀人的念头,看来今晚又?要抄写几遍金刚经才行了。
“若是听澜在该多好,此?事便不需本宫特意吩咐了。”
赫连韶华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桌上的棋盘,她还真是有点想念谢听澜了,有她在,自己总是能安心的。
“不过那日曦处事也够稳重?,只是与?本宫没?有默契罢了。”
赫连韶华发了两?句牢骚之后便摆了摆手,示意沈追影去办。赫连韶华看着沈追影的背影直至消失后才收回眼神,她站起来走向那无人与?自己对弈的棋盘,指尖拂过一枚又?一枚棋子,目光深幽得像是那无尽的黑夜。
听澜,我好像也有软肋了,这种滋味好受又?不好受,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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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听澜轩书房内,‘谢听澜’正转动着手上没有沾墨的笔,像只无聊的小狗一样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正在专心批阅公文的日曦。
“日曦,日曦,好无聊,陪我玩玩。”
‘谢听澜’开口,声音与真的谢听澜无二别,可那语气?又?奶又?软,听得日曦打了个寒颤,这么久了她都没有习惯。
“小镜,都说?了,别用大人的声音说这样的话,听着……好奇怪。”
说?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奇怪,顶着谢听澜的脸,模仿着谢听澜的声音,却说?着谢听澜绝对不会说?的话。令人割裂的语气?让日曦一片鸡皮疙瘩,都怪幻镜模仿得太好,好得只要她不说?话,日曦便觉得她是谢听澜。
幻镜嘻嘻笑了笑,然后又?开始把玩桌上的镇纸,这下也终于用回自己的音色:“好无聊啊,装病这几日不能上朝,不能跟那些老东西斗嘴,人生毫无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