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们做法,或许情况还会更糟。”常夫人道。
月华心下暗叹母亲自欺欺人,但她也已别无选择。
第63章含温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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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二年,大魏的皇后仍是冯氏。
彭城王元勰审问过自京城来的一干内侍后,上奏皇帝,要求废后:“皇后失德,何以母仪天下!若皇兄顾念先太后养育之恩,有意加恩于冯氏一族,大可以另立冯昭仪为后。”
皇帝闻言只道:“个中真相,朕要亲耳听皇后说。”又敕令彭城王:“未免影响大局,严禁走漏消息。”
皇帝此语显然是托辞。彭城王无奈,忿忿领命。
起初众内侍受审时并无心思出卖皇后。
伺候皇后,比伺候皇帝,要容易多了。
伺候皇后,只需要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快乐。
但伺候皇帝,不只需要顺应上意,还要正确。
妖后与明君,显然前者更容易迎合满足。
而且当今这位明君,身染沉疴,犹为军国大事勤政不已,任谁都猜想得到,必是命不久矣。
帝后之争,结局尚未明朗,众内侍不愿轻易背叛皇后以致日后惨遭清算。
最高明的自保之术,便是装作一无所知,不要涉身其中。如此,虽无法令皇帝满意,却也不至于得罪皇后。
可偏偏太子送往悬瓠的内侍里,有小黄门苏兴寿。
苏兴寿不需彭城王逼问,便将皇后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譬如寒潭映月,一石激而万象碎;恰类琉璃珠串,一线崩而百珠散。
很快所有内侍全部招供,甚至彼此检举揭发。而真相便以白纸黑字最丑陋的姿态赤/裸裸摆在了元宏面前。
供词里的月华让他不敢认。
在宫中豢养男宠,竟还不止一人。
他在前线率兵厮杀,午夜难眠时对她魂牵梦萦满心牵挂,他病得快死了的时候念着她还在等他所以拼了命地撑住……而她在后宫,寻欢作乐,白昼宣淫,夜夜笙歌。
他从十四岁就爱她,在爱慕与思念的交织中度过了从那以后的所有岁月。
现在她在他眼里变成了什么?
他闭上眼,眼前尽是她与男宠合欢时的场面。
那男宠是有脸的,是高澈的脸。高澈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嘲讽。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些场景从脑海驱除。
她还向巫觋祷告,想让他死……
她想让他死……
他不想见她,他害怕见她,他害怕一旦见了她,所有的供词都得到了确认,都变成了板上钉钉的铁一般的事实。
他甚至想现在就下诏将她赐死,那他就可以对自己宣布,供词是假的,等他回到洛阳,面对着月华再也不能说话的躯体,她就还是他的好月华。然后他抱着她,和她一起死,死后葬入陵寝,相拥长眠,千年万年。
大军没有因皇帝私情上的痛苦而停止回京的步伐。
豫州,邺城,洛阳。
皇帝于次年正月抵京,太子携百官至洛阳城外四十里处迎驾。
皇帝乘坐辇车,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受礼。
入城第一件事,便是令彭城王接管禁军。
入宫第一件事,令人抓捕高澈等人至御前亲自审问。
至于月华,月华称病,并未前来面圣。而皇帝自身病重,没有入后宫,而是歇在了含温室。
后不见帝,帝不见后,两不相见。
曾几何时,她冒雪立在廊下等他,远远见着他便飞奔而来扑进怀中,晚一刻相拥都不肯。
曾几何时,他每天踏出她的寝殿的那个瞬间,便开始思念,盼着与她重逢的那刻。
到如今,相见争如不见。
元宏卧在含温室。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含温室内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