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勰气得将碗搁下,说道:“自从大魏有了这皇后,皇兄就不是从前的皇兄了!”
元宏略停了停,笑道:“此言差矣。正是她回来,我才是从前的我。”
“我皇兄乃是古今第一完人,天下第一圣君。”元勰道。言外之意,现在因皇后的缘故,私德有亏——废后,专宠,六宫怨气沸腾视若无物,臣民非议也置之不理。
元宏听见弟弟饱含偏私的溢美之词,无奈地又宠溺地笑笑:“阿弟若是史官就好了。我便不必为身后千秋万代名声担忧。”假装听不懂他言外之意。
元勰听了兄长这软话,气仍未消:“原来阿兄还惦记着千秋万代名。弟弟还以为阿兄已经不在乎了。”
“有些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过去我欠她良多,如今合该补偿。而且,实则皇后已然替我背负许多骂名。并非是她霸占我,而是我对其他人属实无意。”
元勰听见“皇后”二字便抬手塞住了耳朵,意思是不要听。
元宏微笑着用下巴点一点药碗的方向,元勰见了,忙端起碗继续喂药,垂首道:“是臣弟一时忘形,险些凉了汤药。”
元宏小口啜饮药剂,微笑道:“无妨。只是我看你与李氏情好,也该明白男女深情是怎样。”
元勰嘟囔道:“李氏是皇兄为臣弟娶的,温柔贤淑。”话外音仍是刺皇后不贤良。
元宏笑道:“我既然有眼光能为你觅得佳人,难道为我自己娶时便瞎了眼么?”
元勰撇撇嘴。
元宏道:“于国、于君,她是皇后;于宗庙、于家,她是你长嫂。今日兄弟间玩笑话,也还罢了,当着外人时,你需敬她。”他精力不济,疲惫已极,强撑着说了这番话。
“臣弟遵命。”元勰肃然道。
元宏轻轻点一点头,闭上眸子,昏睡过去。
传召徐謇的旨意抵达皇宫,皇后听闻皇帝病倒,只点头淡淡道:“知道了,让徐太医去吧。让他——把金丹带上,多带些。陛下那里,告诉他我很挂念他,愿他早日康复。如果他需要,我便去行宫侍疾。”
又补充道:“帮我带话给陛下,我弟弟冯夙想求娶彭城长公主,我看这桩婚事甚好,还请陛下许婚。”
御使告退,高澈从屏风后转出来,问道:“他想必是病得不轻。”
月华一笑:“没想到高太医竟然有从千里之外隔空诊脉的本事?”
高澈道:“若不是病得没办法,他必不会惊动你,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派人将徐謇调走。”
月华笑道:“你也算他知己了。”
“同病相怜罢了。”高澈道。
他和皇帝是得了同一种病。同一种心病。病根是同一个人,解药也是同一个人。
月华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没有回应。
她面上似乎对皇帝的病情无动于衷,但整个上午都时常望着被风吹动的窗纱出神。
“若想侍疾,你就去。反正他没有令你监国,这宫中有你无你都是一样。”高澈歪在一旁斜倚着靠枕自斟自饮。
月华知道他是故意挑拨,没有理他,反倒说自己要休息,让他退下。
另有几名男宠先后求见,她一个都没许觐见。
午后元恪来请安,手里擎着一支桂花。
“路过时闻见气味实在好,折来给母后赏玩。”少年道:“秋天已过半,往后难得这样好的桂花了。”
月华将那支桂花接过,低头轻嗅,幽香袭人。
她抬头冲他一笑,算作奖励。
元恪满足地坐下。
“你父皇病了。”月华道。
“是。”元恪目光凝在她手上,看着她纤长的手指轻轻逗弄桂花小小如星子的花瓣,心头泛起柔和的躁动。
月华完全知道她一举一动落在少年眼里会荡起怎样的涟漪。她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有淡淡的嘲弄和自得。
“你该写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去,问候他龙体,然后说想去侍疾。”月华道。
“母后今日身子可好?午间可曾小寐?用膳香不香?”元恪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于皇帝的情况不关心似地,兀自问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