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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 / 2)

贞皇后林氏的画像绘制完毕,当晚,左昭仪留太子用晚膳,太子原本顾虑冯皇后那边的心情,想要婉拒,但昭仪说“听说你爱吃跳丸炙、笋鸭羹,我特意安排人做了,晚膳便留下与我和你父皇一同用吧”,太子既不好拂昭仪的美意,又贪恋与父皇相处的时光,便点头答应。

晚间皇帝果然驾临,三人一同用了膳。席间皇帝罕见地对太子十分关照,令太子受宠若惊。

后来,太子便常常去月影殿拜见左昭仪。朝夕请安,恭敬有礼,极尽孝道。皇帝乐见太子与月华亲近,对此大加赞赏。

左昭仪回宫,不止夺走了皇帝的心,连太子的心也夺走了。

宫中之人难免为皇后感到不平。

对于太子态度的变化,皇后不曾对太子说出过任何怨言,反而宽容大度,说太子守礼是应该的。

只是脸上偶尔会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太子并非不能捕捉那些一掠而过的神情,也大致猜得到皇后会感到失落,但他有意无意地选择让自己忽视。

或许因为左昭仪与生母林氏之间的联系,又或许因为昭仪的温柔体贴,于他而言,她比皇后更能引他孺慕依恋。

他频频造访月影殿,起初仍是为了听一些生母的故事,后来是贪图在此能够得到更多父皇的关注,很快便变成是专为昭仪而来。

七月末,秋风起,皇宫里开了桂花。黄昏时分太子从御花园路过,嗅到了这年的第一抹桂花香,觉得甚是可喜,便亲手到桂花树下折了一枝,想要献给昭仪。

到月影殿外,见皇帝仪仗陈列在外、御前随侍皆在,知道父皇在此,便想入内请安,守在殿门边的内侍双蒙连忙阻拦:“启禀殿下,陛下在殿内。”

太子不解何意,说道:“本宫知道。本宫正是欲向陛下和昭仪请安。”

双蒙面露难色,垂首禀道:“殿下,陛下与昭仪……此刻恐怕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太子仍有些不明白。

这时听见殿内有皇帝爽朗的笑声传来,又听见昭仪娇声道:“阿宏,你要把人弄坏了,怪羞人的,不许……阿宏……”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线,像丝绸、流水那样软,像蜜糖一样甜,像花朵般香浓,像黄鹂鸟儿似的婉转柔媚。

他似懂非懂地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慌忙跑掉。

手里的桂花自是不会留下,慌不择路间,一同带走了。

皇帝在殿内忙碌了许久,待到传晚膳时,问“刚刚听见有人说话,是谁在外面?”双蒙答说是太子。

“太子来做什么?”

双蒙道:“回陛下的话,太子殿下原本是来给陛下和昭仪请安,奴婢禀太子殿下说陛下和昭仪不得闲,太子殿下略站了站就走了。”

月华在旁犹由宫婢服侍着穿衣,闻言面红如血,忙问道:“太子可曾听见什么?”

双蒙自然不好以实话作答,只敷衍道:“回昭仪的话,约莫不曾。”

皇帝一笑:“十一岁,还稍嫌小了些。再过两年,便该找人教他懂事了。”

月华嗔他道:“还说呢。幸亏不曾被太子听了去,否则以我的身份,明天怎么有脸面见他?”

皇帝笑道:“那有什么?这些事,就算今天不让他明白,他将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月华啐他一口:“呸。火急火燎的,连天黑都等不得了。今日你是突然又犯了什么病?”

“这会儿挑剔我,我看你明明受用得很,适才叫得好听极了。最后那回,我都已经说暂且饶过你,咱们先去用膳了,不是你缠着我要的?”皇帝笑道:“先用膳,填饱了嘴,再填别的。等到都饱了时,我再好好同你说。”

皇帝决意迁都至洛阳,但深知皇族亲贵不愿南迁,于是设计以南征为由,将大部人马调动至洛阳,造成既定事实,再宣布迁都。七月里,皇帝发布文告,声称欲讨伐南齐;在扬州徐州征集民丁、召募军队;又命广陵王拓跋羽持节安抚北方六镇,调发精骑。至此,迁都准备基本就绪,只待八月大军开拔。

虽然实际只是迁都,但到底明面上是行军打仗,皇帝不好在三军面前带妃嫔相随,需将月华留在平城。

皇帝心里自然百般留恋舍不得,也知道月华大抵要生气,但他身为统帅实在没有办法。

夜里二人尽兴,他百般服侍她,令她愉悦得忘了饭前说的事,事毕沉浸在余韵中,准备在他怀抱里睡去,皇帝轻声道:“琉璃,我同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月华身子已经倦极,阖着眸子偎在他胸口,手臂无力地挂在他身上,嘴里含含混混道:“不好。你将人折腾得要散架了,又要同人商量什么?爱卿若有什么事,白天再议……”

他柔声劝哄:“是迁都的事。大事来的。”

“是你的大事,不是我的大事。”月华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撒娇道。

他凑在她耳边悄悄道:“你不要做皇后了?”先前他许诺,要在迁都之后改立她为后。

月华抬眼望着他。

他心底情绪有一瞬间的复杂,但他只当她对后位的执著是出于爱他独占他的缘故,笑着打趣她道:“现在迁都算不算是‘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