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叹了口气。
虽然皇帝哄月华时的用的借口是带她回宫治病,晓谕皇后与六宫时却说冯贵人已经病愈。
冯贵人当年出宫,太后给的名头是出宫治病休养。现在皇帝宣布她病愈,理所当然要迎回宫中。
说到底,她到底有没有病、有病应该在哪里治,本就是当权者的一句话而已。
太后驾崩,皇帝独掌乾坤,自然时移世易。
作者有话说:
2025.05.10修改了女主与私通相关的部分。
第26章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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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所有人都知道,大魏的皇后是冯氏,太师冯熙之女。
现在太师冯熙的另一个女儿回宫了。
自从册封左昭仪冯梦华为皇后,左昭仪之位便一直空悬。如今看来,显然是皇帝早为冯贵人所留。
冯贵人回宫当日,便拜为左昭仪。
月影殿洒扫装饰一新。
伺候月华的仍是剧鹏等旧时宫人。月华见了他们,并未流露太多喜怒,只说道:“你们受我连累,这些年来辛苦了。”
为首的剧鹏宽慰道:“奴婢们尽忠做事罢了,在哪里、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皇帝知道月华怜惜他们,虽然前些日子已经赏了他们双俸,今日又加赏赐。众人齐齐谢了恩。
皇帝迎废妃回宫,且是名声有损的废妃回宫,难免招致文武百官非议。
为此,皇帝当晚宴请百官于清徽后园。群臣虽暗中不喜,但皇帝设宴,亦无人敢拒绝。
只是席间氛围,未免沉闷。谁都不愿做第一个起身祝酒的人,免得自身清名受累,被骂阿谀逢迎。
皇帝也觉难堪,但考虑到将来还要立月华为后,此刻便硬着头皮也要撑下去,便先祝酒道:“昔日有贵人冯氏,入侍宫闱,因身染疾病,为朕躬安泰考虑,自请出宫修行,此情至诚可感。今蒙佛祖庇佑,疾病痊愈,于是迎回宫中。朕感念其情意,立为昭仪。特邀诸卿饮宴,与朕同喜。”
众人只得谢恩,又恭贺圣上大喜。
此后皇帝又频频劝酒赐膳与群臣,如崔浩内甥郭祚、太子少傅崔光等博士大儒,多加褒美,态度谦和有礼。诸人见此,唯有感激涕零,哪还能再对天子家事置喙。
唯独彭城王元勰,席间皇帝原本因爱他才思敏捷,钦点他赋诗作兴,限十步以内。不料元勰吟道:“问松林,松林几经冬?山川何如昔,风云与古同?”暗讽皇帝丧失旧志。
皇帝知道元勰是何意,亦知道自己这个六弟待他一片忠爱赤诚,便不责怪他,只答道:“且从容,寒雪砺青松。玄冰淬戈戟,风云待化龙。”以示不忘旧志。
在座众人听了,知道皇帝雄心壮志不改,也算稍稍安心。
饮宴毕,皇帝留宿月影殿。
清徽后园宴会上发生的事,他一件都没有对她提起。月华听说他为她大宴群臣,但她也只装作不知道。
皇帝来时,宫人们正要服侍月华洗沐。
皇帝就在珠帘外坐着批阅奏章。他聚精会神,并未做窥艳之举。反倒是月华今日,重逢之后第一次仔仔细细看他。
他成熟了,个子高了,宽肩细腰,身段挺拔,坐着亦有俊逸风姿。
他认真理政的身影,在她眼中曾经多么可爱。她曾经贪恋地看着,怎么都看不够。
如今她悲伤地发现,他在她眼中依然可爱,但越是觉得他可爱,她就越是燃起同等的恨意。
月华浸在撒满牡丹花瓣的浴盆里,久久陷入沉思。
皇帝眼睛仍黏在奏章上,口中轻声道:“泡太久也伤阳气的,你还病着。”
宫人听命,便奉上浴巾要为月华擦拭。月华道:“我偏要泡久一点。”
皇帝便吩咐道:“再为昭仪添些热水。”继续阅读奏章。
月华又泡了片刻,觉得没意思,便招手唤人来服侍她出浴。皇帝听见了,但身子没动,仍是笔走龙蛇。
月华躺在榻上,宫人用厚绢布为她绞干头发。
时隔十一年,重新躺在这张旧榻上,不免翻涌起许多旧回忆。
十一年前,她躺在这里,享受过他百般怜爱,也曾在绝境中度日如年地盼着他来。如今,隔着珠帘,看着他专注政务的身姿,旧情与新恨交织,她心中滋味复杂远超预想。她没想到自己的心境居然还是会因他而剧烈起伏。她甚至发觉自己还是很想占有他,比初次相见时更想占有他。
或许是这间屋子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