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你很衬这里。”他说。
“陛下的话没有说全,若说全,该是‘你的容貌很衬这里’或是‘你的名字很衬这里’。”
他轻笑一声,算作认同:“你倒是认真。”
“就只是这样么?”
他也稍认真些,反问道:“你还希望是怎样呢?”
她默然。留他自己去想。
两个人静静望着窗前月光,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久,他问:“你自己一个人时,这样看过月亮么。”
“看过。”
“那时,你会想些什么?”
“月光甚好,我惟愿清辉只照耀我一人。”
他莞尔:“明知月光普照世人,却还如此贪心。”
她说:“我便是如此贪心。”
“你不能。”他说。
言下之意,她听得明白。她虽早有觉悟,但他的坦荡令她沮丧挫败。月华起身,毫不犹豫地将窗扇合上:“那么月光,我不要了。他愿照耀谁,便照耀谁,与我无关。”
入宫前,她想着,只要能做皇后,她不在乎皇帝是个怎样的人,更不在乎皇帝的心分成几瓣。她只求翻身做主,像姑母一样,做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子。
可是自从白天见了他……她的心思便隐隐有了偏移。
如果是嫁给他,她想要他的全部。
她不想得到了他却又要与别人分。
否则,她宁愿出去嫁给寻常贵族子弟,做一房正妻,仗着娘家的权势,不许夫君纳妾,独享一切。
没了月光,房中一片漆黑。
她听见他的靴底一下,一下,踩着地板向她走来。仿佛他能夜视一般,对于方向没有犹豫,坚定不移。
黑暗里,他伸手探到了她的脸颊。
“你不能不要。”皇帝年轻而霸道,他的话音不容拒绝。
他上前一步,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扯进怀中,手臂紧紧挟住她,单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因他势头猛,整个身子向前,令她倒退一步背抵在了窗扇上。
唇印着唇,滚烫的鼻息扑打在她面上,舌头霸道蛮横地入侵,他的气息将她包裹,直往她身子里灌。
她乍被他拘住身子,僵得动弹不得,那个吻更是令她头脑嗡嗡响。她毫无招架之力,任他品尝她口中香甜甘露,任由皇帝用他的唇舌教给她“欲/望”两个字的写法。
她忽然明白了白天见他时、夜里想他时,身体里那令她血液躁动不安的东西是什么。
松开时,他说:“今日见到你时,便想这么做了。”
月华心里像一口钟被撞响,亦低沉地回响着一句:今日见到他时,便想这么做了。
等那一吻的余韵消退,她终于从那片刻的心醉神迷中回过神来,想起他刚刚说要她将来容得下月光照在别人身上,便又恼火。黑暗里,她抬手摸索到他颈后,按着他的颈子,唇凑上去。
拓跋宏正欣喜得意,怎知她下一刻便咬了他的嘴唇,用了狠劲,咬出了血。
“你大胆!”他吃痛,一把推开她,斥道。
“臣女便是这样大胆。陛下若一定要用强,臣女不怕被赐死在这月光之中。”
“你!”
“冯家女儿多得是。陛下看上哪个,便可以临幸哪个,只是臣女恕不奉陪。”她说:“我只要独一无二的东西。我不跟任何人分。陛下给不了,就算了。我不是非要不可。陛下——想必也不是非我不可,何必勉强,白费力气。”
他知道她的话中带有激将。他知道以他的聪明睿智决不可就此上钩顺了她的意。他知道确实如她所说冯家女儿多得是,他不是非她不可。
但他就是想得到。
于是他狡猾地给自己找来了借口:虽然冯家送来了四个人,但他也不想后宫冯家人太多,不如便刚好借她的“独一无二”之说,拿她在祖母面前做个挡箭牌。用冯家人来挡冯家人,也算一招妙棋。
“朕答应你,月光从此都是你的。但朕有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她口中尚有淡淡鲜血的味道。
“你也从此是朕一人的。”
她笑道:“一朝做了天子妇,难道还能有第二人么?”
他并未与她说笑:“忘掉你从何处来,忘掉其他所有人,只是朕一人的。”
她闻言,转身重新开窗,回望他道:“以此为誓,陛下守约,我必不负。”
她沐浴在月光中,月光如水般洗涤过她的长发和衣裙。嫦娥入世,该是如此。
她这时看清了他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冲她这样笑:温柔,深沉,又志得意满,很好看。
那时十四岁的她不知道,他的一步退让,反而是他征服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孝文帝朝,冯太后其实是太皇太后,但本文为了简便,一般直接称“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