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站在小呦的墓碑前,手里是小呦临走前交给他的,平时收藏在梳妆台抽屉里,如今已经变成遗物的东西。
这是一本笔记,辗转经过三个人的手,将近七十年的时间,字迹不断变化,记载着某些事件。
迟暮心情复杂地翻着这本笔记,“……为难你们一直当我的私生饭了。”
他收起笔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小呦的孙子。
迟暮收回视线。
村人之中有那么多的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他们都在努力替他遮掩,但风声还是不免走漏,至少小呦的后代就很清楚。
就算是这个他看着出生的孩子,望向他的目光之中,敬畏也比亲近要多得多。
“迟先生。”小呦的后代欲言又止,“您的头发……”
迟暮有些疑惑,“头发?”
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乌黑的鬓发末端居然蔓延开苍白的颜色。
按理来说,如果他的本体不出现变化的话,化出的人身也是一成不变的,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仙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别在意这个。”他抬起头,“是来探望你奶奶的吗?这样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
小呦的后代恭恭敬敬,“您慢走。”
迟暮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天衡山上快要落灰的洞府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迟暮回到洞府里,第一件事就是变回原型,看看自己有没有变异。
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头发怎么会忽然变白呢,他如今的年岁在仙人之中明明轻的不得了。
他决定去问问阿萍。
阿萍照常是拿出璃月港中难以买到的甜点,再搭配上一壶茶水来招待他,迟暮还没有说话,她就露出笑容,“你要离开璃月港了吧,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了。”
迟暮对于阿萍能看出来这一点并不意外,这位同僚在某些地方总有一种过来人的感觉,使得她对于一些事情洞若观火。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阿萍明白突然出现的异常是怎么回事,于是他问,“这些白发究竟是为什么呢?”
阿萍笑着摇摇头,“就像你走过他们的生命一样,他们也在你的身上留下印记了。”
迟暮捏起桌上的点心,“那就是好事。”
甜腻的点心让笑容短暂地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迟暮觉得不行。
“我最近老是感觉浑身没劲,帝君。”
神明的目光扫过他鬓发末端,“那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而不是来我这里批改公文。”
倚岩殿正厅的侧边还摆放着两张小桌案,桃红眼仙人此刻就坐在其中一张桌案之后,对着文件奋笔疾书。
“我总觉得自己可能会一不小心睡个几十上百年。”迟暮苦恼地说,“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不想睡那么长的时间,会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腆着脸来倚岩殿看两眼帝君以激活生命力,真是灵丹妙药,他现在感觉振作了很多,帝君伟大无需多言。
迟暮批完一份文件就悄悄抬眼,看一眼神明来给自己回血,神明姿态庄穆轩然霞举,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迟暮看得神清气爽到飘飘然,精神仿佛被治愈。
唉,帝君只是在呼吸就已经很完美了,真让人满足。
批完眼前的文件,回血回过头的迟暮安详无比地趴在桌案上,缓缓滩成一张薄薄的饼,接着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帝君跟前,又猛地坐直。
神明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一时有些好笑,看见白发时心底升起的沉凝倏然散去了一点,“接下来做些什么?”
“今日多亏了你,文书工作解决得比平日早些,不如与我一同走走。”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仙人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快要摇成旋风,他殷勤地站起身,“好呀帝君,我们去哪里?”
“去轻策庄看看吧。”帝君说,“听说那里开了许多琉璃百合。”
“我也有许久没有见过琉璃百合了。这种代表了欢欣的花,想必能使观者的心情一同好起来。”
迟暮眨眨眼。
歌声会使琉璃百合绽放,不知道是谁的歌喉打动了它们。
轻策庄的琉璃百合开得很好,歌者早已离开了,留下这些清丽的花供人欣赏。
迟暮看着在金黄田地里摇曳的浅蓝花朵,“琉璃百合似乎越来越少了。”
金眸的神明颔首,肯定了他的话,“继续这样减少下去,灭绝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