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的黑发把他的脸完全遮住了,像闭合的黑色窗帘,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摇摇晃晃,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痛苦呻吟声。
金鹏有点惊住了,“……难道你身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吗?”
这样的情形他只在受了重伤或者濒死的人身上看见过。
幽幽的哀怨嗓音从摇摇晃晃的黑色窗帘下传出来,“起床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
“对于某些人来说,离开刚刚捂热的被窝需要很大的勇气,比如我。”
金鹏听得一愣又一愣。
迟暮阴暗地笑了一下,“但是没关系,你说的对,比起在被窝里混吃等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赴死一样钻出被窝,走出卧室。
片刻后,迟暮虔诚地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了。
他打开盒子。
那是一个装备齐全的针线盒。
迟暮捏住睡衣的衣角,抬手在上面绣了一个小龙。
“太完美了。”迟暮喜滋滋地抚摸竣工的小龙,“决定了,我要每天绣一个姿势不重样的。”
他把针线盒往床头柜上一搁,钻回自己的被窝,“晚安金鹏。”
“……”
金鹏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太阳很大,到处都明晃晃的,照得路人睁不开眼,“……晚安。”
三天的时间一睡而过。
第三天的时候,迟暮脱下自己那身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棕色小龙占领的睡衣,拿出自己最人模人样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
【某些人说好了每天只绣一只,实则三天时间就绣满了一套睡衣】
【多少钱你才肯把这套睡衣卖给我】
【跪下求自己不要再眼馋,然后发现跪着还是眼馋】
弹幕有气无力的哀嚎不能得来迟暮一个眼神。
他孔雀开屏,揽镜自照,“我好帅。”
金鹏双手抱臂,安静地看着迟暮团团转的打扮自己,“无论是你的衣着还是发型,都和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迟暮笑起来:“帅是一种感觉。”
在睡衣上绣小红薯龙是正确的选择,他觉得天地日月精华都被那些小红薯龙凝聚了起来,连带着他自己都像是被度了一口仙气,现在感觉好的不能再好。
小红薯龙是仙草。
穿着小龙睡衣睡了三天,他不可能不帅。
某刻,一道清风吹进了室内。
“都准备好了吗?”一道略带威严的女声传了进来,“准备好了的话,现在就由本仙带路,领二位前往绝云间。”
金鹏打开大门。
门外伫立着一位带着红框眼镜的高挑女性,气质飒爽。
“等等。”迟暮的自信忽然一扫而空。
他又一次揽镜自照,目光挑剔,眉眼间难掩焦虑,“……本宫如今,容颜憔悴。”
迟暮上下嘴皮一碰秃噜出一大堆有的没的。
“唇色有点苍白,眉毛非常凌乱,头上没有发饰,看着光秃秃的,脸色也不够红润。”
“颓废,太颓废了,一副在学校里连住了一个月又去公司无偿加班三年半的样子。”
“是因为这三天都闷在屋子里没见过光的原因吗,所以才变成这副绝望的鬼样,我不应该当死宅……”
“这个模样怎么能去见岩君!”
金鹏:“。”
他转头对门外的人说,“他准备好了,不用管他。”
不等迟暮反驳,他又扭头问,“你要不要去见岩君?”
迟暮哀嚎一声,“岩君啊呜呜呜呜岩君啊,我根本就不会穿搭……”
他就这样抽抽搭搭地跟去了绝云间。
带路的仙人自称留云借风真君。
“代替帝君镇守村落的人正是本仙。”留云说,“如今他们生活得很好,梦之魔神已死,流窜的魔物我也已经尽数剿灭,千岩军在那里设立了岗哨日夜巡逻,你不必担心。”
“倒是有些村民,很是舍不得你,问本仙你的近况,还说想要跟随你到归离集来。”
留云调侃,“看得出他们离不开你。”
迟暮被暖得短暂找回了人性,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本仙有点好奇。”留云话锋一转,“你是在哪里见过岩君的龙身?能让岩君显露龙身的敌人可不多,本仙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
而迟暮只出生了五个月。
迟暮平静地回答,“出生之前见过。”
这是个有点抽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