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头的目光黏在上面,随着肉串左摇右晃。
迟暮突然开口,“其实我出生时就已辟谷,无需进食饮水。”
“那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生火烤肉呢?”
老鼠头心中升起浓郁的不妙预感。
迟暮笑起来。
他的眉眼依旧柔和,像一朵正盛的桃花,老鼠头却觉得这个笑容阴森无比,十分邪恶。
迟暮说,“因为我知道你饿了。”
迟暮又说,“你很想吃对不对。”
“不给你吃。哈哈。”
老鼠头的表情凝固了。
迟暮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嚼嚼嚼,当着他的面把烤肉全吃干净了。
老鼠头简直不敢相信。
一顿,一头猪,全吃了?
半点都不分给他?
迟暮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能让你这么难过,这头猪也算是死得其所。”
老鼠头潸然泪下,“为什么,这么对我……”
迟暮问:“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听见这句话,老鼠头愣愣地抬头看他。
黑发披散的桃红眼仙人眼底冷得像冬天的冰湖,“你苟且在这片林中,抢夺过多少人的东西,又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
老鼠头吓呆了。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逃命。
但他的身体却僵冷无比,不听使唤地跌坐在地。
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桃红眼的仙人嗓音轻飘,“草菅人命,我不能留你。”
迟暮抹了把脸上的血。
每次他动手的时候,弹幕看见的画面都会被模糊,因此弹幕最终只能看见打了马赛克的尸体。
他们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迟暮所处的时代是货真价实的战争时期,何况这一切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
迟暮从不反驳他们。
他静静地在漆黑的林中等候。
迟暮不知道血腥味会把谁引过来。
总之过来的不会是梦魔,像那样手段阴毒的人,能让别人替她淌水,她就不会冒然亲身上阵。
月亮攀上树梢,风呜咽过枝头,不甚明亮的月光晕染了树影的轮廓。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逼近。
不多时,迟暮听见自己的背后一道嘶哑的嗓音。
“就是你……造下杀孽?”
这道声音沙哑得难以听清原本的音色。
迟暮没有反驳,“除恶务尽。”
他循声看去。
那道身影没有给迟暮看清自己相貌的机会,在迟暮转头的瞬间,他便瞬间消失在原地,迟暮只依稀看见他似乎很消瘦。
声音又是从迟暮的背后传来。
“你是说,除恶?”
“除恶。”迟暮轻柔地回答他,“我能闻到血的味道。”
纤细的枝条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一般在他身侧抬起,上面沾染着显眼的、干涸的血渍。
“他的血,腐烂、腥臭,是恶者的血。”
迟暮察觉到,来者的目光从自己转移到了旁边的那具尸体上。
“既然如此。”来者说,“你离开吧。”
如果迟暮杀死鼠妖的理由是不顺眼一类,他不会有放水的念头,但迟暮给出的理由是除恶。
对于他而言,两者有很大的不同。
迟暮一挑眉,感觉自己中头奖了,“是梦魔派你来处理我的吧,你就这么放我走?”
来者沉默片刻,“你杀死的,是梦之魔神塑造的梦魇之一,一只会截断行路者生机的鼠妖。”
“你再不走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她要补上这处的梦魇,而新生的梦魇就在路上。”
迟暮哦了一声,“那正好。”
他接着说,“你就是梦魔靠着下三滥手段骗来的那个大魔吧,等的就是你,别跟我客气,咱俩肘一下。”
大魔:“?”
迟暮和大魔互肘,肘得日月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大道都磨灭,一直肘到梦之魔神的宫殿里。
大魔虽然叫大魔,但其实身形纤细,就像个岁数不大的少年。
遮天的金绿色翅翼自他背后伸展而出,边缘如刀,削铁如泥,就连振起的气浪都能把建筑切断。
比呼啸的气浪更加汹涌的,是漫卷而来、遮天盖地的蜿蜒枝干与藤蔓,它们如同巨浪一般兜头倾泄而下,眨眼间吞没了半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