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霞梳着马尾,说话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带着特有的韵味,眼睛明亮,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冯金莲姊妹看着她,眼里是全然的惊艳。
吴红霞和她们过往接触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不像张玲的谨小慎微,不似李红梅的泼辣,更不像村里的长舌妇,她是明亮的,自信的,不曾因为自己是女孩,就自我看轻,她是自信的,冯金莲冯金桂几乎憧憬的看着这个人,眼里的向往渴慕几乎克制不住。
冯夏也注意到了两个姐姐的目光,冯金莲冯金桂十多年的人生也几乎都是灰暗的,除了比冯夏多了个护着自己的妈以外,也没好上多少,或者说,这是农村女娃的宿命,重男轻女家庭的宿命。
吴红霞呢,是和她们全然不同的人,包括旁边的林巧,都是冯金莲冯金桂羡慕的遥不可及的目标,冯夏懒洋洋起身,声音也透着一股慵懒:“我去给你们拿。”
她按住了要动作的冯金莲冯金桂,起身去了房间,冯夏一走,冯金莲冯金桂俩姊妹几乎拘谨羞涩的不敢看吴红霞,吴红霞看着两个低着头的姑娘,心底软了软,主动问道:“你们是冯夏妹妹的姐姐吗?我叫吴红霞,她是林巧,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一段真挚友谊就这么悄然开始了,很多年后,冯金莲女士的回忆录里面写到:“红霞姐姐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人生,这也是我决心反抗不公命运的起始。”
只是现在的几位主人公,还在羞涩的聊着话,声音细若蚊蝇,面颊羞红。
冯夏在房里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拿着一小包冰糖出了门,吴红霞耐心的和冯金莲冯金桂聊天,望着她们的眼神明亮又专注,俩姊妹蒙昧的心灵好似涌进了一股清泉,洗刷了那层厚重的微尘,两人都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见到冯夏拿来了冰糖,吴红霞起身接过,又拿起一个红纸包,递给了冯夏:“这是姐姐给你的压岁钱,提前给了,可不要拒绝了。”冯夏欣然收下,吴红霞身上有股正气,她不是那贪图小便宜斤斤计较的人。
拿到了冰糖,二人就该走了,吴红霞却轻轻拉住了冯金莲冯金桂的手,真挚的注视着二人的双眸:“两位同志,我觉得和你们一见如故,想和你们成为朋友,你们愿意吗?”
冯金莲冯金桂羞涩点头,另外一只手不安的捏着衣角,吴红莲笑的越发爽朗:“好,金莲金桂,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住在村委会,以后你们要是有时间,欢迎来找我玩,大家共同进步,一起学习。”
她温柔的握了握两人的手,然后拿着冰糖和林巧出了门,冯金桂和冯金莲一直把人送出了门,直到看不见二人身影,才抿了抿唇回了堂屋。
冯金桂表情如梦似幻一般:“夏妹儿,刚刚吴同志说,可以教我和金莲认字儿,说是,说是,要教我和金莲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夏妹儿,你说,我们能学会吗?认字儿是不是不好?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学?”
声音到后头已经低落了下来,冯夏拉着二人坐下,清凌凌的声音带着安抚意味:“认字怎么会不好?你去当兵想往上升也要认字啊!不认字咋能当领导呢,你们多和红霞姐学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不过这事儿不好在外头说,你们私底下认真学就是了。”
冯夏看着姊妹俩的眼神一点点重新被点燃,心里也格外的熨帖。女人在这世道本就过得艰难,她只希望两个姐姐的路顺一些再顺一些。
第61章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飘散着腊八粥的香甜味道,连空气里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纵使再穷困的人家,也要凑上几样东西,熬个简易版腊八粥,这是朴实百姓们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美好期待。
冯家也熬了一大锅,冯春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张玲年前也置办了些,冯老太太那里又藏了不少,一人拿一点出来,就凑了一大锅。
这是少有的丰盛,冯老太太难得的大方一回,给儿媳妇和几个孙女都盛了大半碗,当然,给冯石柱和儿孙们都是满满当当一大碗,她心里有杆秤,不论怎么样,不会让赔钱货越过儿孙们去,至于冯夏的,是张玲早就盛出来的,冯家人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觉得张玲干的不错,让那个煞星和他们一块儿喝粥,只怕喝的都要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