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像寻常父子那样相处,那一丝小心翼翼也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总怕他不要他。
可是他又不是小孩子,认亲也不是儿戏,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和他相认的,又哪里会做出半路不要他的事来。
他只是,性子冷了些,也不太喜欢过分表达,
“多谢父亲。”宋长亭把手中的纸张放下,把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了些,“其实这些事情儿子会做的,您只要等着当祖父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呢?”端王不赞同的摆摆手,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初你母亲生有你的时候,本王不知情,不在她身边,才导致了后面的悲剧,也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
“又没有养过你一天,现在你和萧萧有孩子了,如果为父再什么都不做,哪里还好意思当你们一声父亲。”
儿子出生到长大他就没有参与,也什么都没做过,心里就已经很愧疚了,现在要是还甩手等着当祖父,他得多大脸呐?
更何况儿子儿媳身边除了他也没有别的长辈,这些事情他不操心谁操心呢?
宋长亭未语,端王顿了顿又继续道:“再说为父也没什么事情,你专心准备明年春闱和陪萧萧就好,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那就有劳父亲了。”宋长亭拱拱手。
罢了,就让他做点儿事情吧,不然又要乱想了。
“不过这奶娘和稳婆就不必找了。”
“为何?”端王抬眸看着他,“你已经找好了?”
“不是。”宋长亭轻轻摇了摇头,“等到科举之后我打算去景和县上任,萧萧要和我一起去,所以稳婆和奶娘到时候去那边找就好了。”
听到这话,端王喝茶的动作一顿,“你打算去景和县上任?”
“嗯。”宋长亭微微颔首。
“去那么远做什么?在京城不好吗?”端王不解,也没想到宋长亭居然是这个打算。
宋长亭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语气不浓不但,“因为,那里好升官发财。”
“升官发财在京城也可以啊,你有才华,为父有关系,还有段家,这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
这刚相认还没相处多久的儿子又要和自己分开,而且这一分开还得最少两三年,自己也不能看着孙子出生成长。
这人不住在一起还怎么培养感情嘛。
端王光是想想都觉得不美好极了。
宋长亭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景和县他必须去。
罗明辉和罗家贪污受贿,私吞赈灾款,鱼肉百姓,二皇子在景和县私采金矿.......这些事情随便一件就够立个大功了。
他要是不去,那不就便宜别人了吗?
为别人做嫁衣这种事情他没兴趣,也不会做。
这些可是他用血的代价换来的。
而且现在的“罗明辉”可是他的人,他要是不去,以后朝廷严查贪官污吏的时候,把他误砍了怎么办?
或者发现他不是罗明辉,事情上报到朝廷,那可是要严查。
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害代替,这是明晃晃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藐视皇威,不管谁当皇帝都会动怒的。
皇帝下令严查,下面的人怎么着也得查出点儿东西来。
查罗明辉,当年他被断腿的事情就会被扯出来。
断一个秀才的腿,等于断他的前程,毁他的人生,这可是血海深仇,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那罗明辉被杀害再找人代替这件事就会怀疑到他身上。
虽然他有办法让别人查不到任何证据,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影响一些人对这件事下定论,特别是龙椅上的那位。
一旦皇帝认定,或者怀疑这事是他做的,除非他造反,不然他的仕途就基本走到头了,甚至人生都到头了。
毕竟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一个藐视朝廷,挑衅皇家威严的人存在,当官掌权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开始,由他结束,永远不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还有二皇子私采金矿一事,他也必须亲自去办。
如果他不去,就算罗明辉贪污受贿的事不被爆出,二皇子肯定会再安排他信任的人去,到时候就不好弄了。
他不想再陪二皇子玩儿了,这件事情足矣光明正大的干掉他,并且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虽然皇帝很可能只会是把他贬做庶人,然后终身圈禁。
但是自己谋求算计多年的东西一朝失去,那个位置成了永远的遥不可及,二皇子会生不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