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样东西都是丹交给她的。
那封是丹亲手写的,信纸的纸面上是一手漂亮的异形文字,像是花体般华丽繁复,还特意用的是金色墨水。
落笔在信纸上,如果不去细看它上面的内容,不像是封文书,更像是一段咒语,光是看都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但比起这文字本身的繁复,信纸上的内容显然简洁得有些过分,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弥亚,现在是你不能叫莉莉了。】
信是嘉莉看着丹写的,是真的就只写了这么在嘉莉看来不痛不痒的一句。
嘉莉十分怀疑这点内容能不能让弥亚气得跑出来找她——这恐怕都算不上挑衅吧?
嘉莉觉得再怎么也得写一些恨海情天的内容——比如说她现在才发现对丹爱慕已久,对弥亚只是玩玩之类的,最好再添油加醋地写一下表白相爱过程。
嘉莉提议加入的内容,丹倒是听的很高兴,然而丹还是只写了这些。
对于嘉莉的不解,丹的解释是——
“虚假的永远是虚假的。”丹语气中带着遗憾,说:“远不如真相来得有用。”
之后丹信誓旦旦地向嘉莉保证只有这句话就足够,并且隐晦地希望嘉莉能再复述一边刚刚的恨海情天。
嘉莉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这封信收进了口袋。
除了信之外,丹还交给了嘉莉一枚指针。
在今天晚上,嘉莉只需要在夜半把信留在自己房间里,然后悄悄离开圣堂,按照指针指示的方向行走,就能找到丹,达到集合地点。
计划是很简单没错了,但是那封信真的能有用吗——
嘉莉想着这些事,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嘉莉没再在圣堂广场旁边看到安雅。
对此,嘉莉反倒是松了口气。她刚刚还在想要是安雅缠着她问这次和丹商议的结果,她要怎么把安雅给糊弄过去。
安雅是丹的学生,丹对安雅肯定另外安排,嘉莉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去向安雅透露她晚上的行动——毕竟和安吉斯议员很亲近的安雅,对嘉莉来说也不算可靠。
而等嘉莉一走进圣堂,就看到了正站在入口的弥亚。
很显然,弥亚就是在等她。
原本在路上,嘉莉有仔细思考过今天要怎么和弥亚相处才能不让他发觉不对,然而当嘉莉真正看到弥亚的第一眼,嘉莉就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假装,心里涌上来的就是毫无伪装的真实情绪——生气。
昨天晚上弥亚话说一半怎么也逼问不出来,今天早上弥亚还敢给她玩消失。
这两件事在嘉莉这里还没过去呢!
所以等弥亚上来试图询问嘉莉早上去哪了的时候,嘉莉根本就不用思考借口。
“在你和我解释清楚昨天的事情前,”嘉莉说,“你不准和我说话。”
“但是莉莉,”弥亚放软了声调,好声好气地试图和嘉莉讲道理:“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在嘉莉离开之前,弥亚才会把所有真相告诉她。事实上,昨天弥亚就已经让步,提前告知了一半。
但嘉莉才不管这个。
“谁和你说好了。”嘉莉说:“反正我不高兴,你今天别和我说话。”
说完这句,嘉莉就不想再和弥亚多说,抬脚就上了楼。
弥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仰着面,目光追随着嘉莉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
衣袍垂落在地的一角微动,弥亚朝着嘉莉的方向倾了倾身,似乎想追上去,然而却到底止住了脚步。
明天就是下一个雨夜,也是下一个蜕变之夜。
属于议员与达希尔的心已经迫不及待等待蜕变,为了减少变数,弥亚最好在今天就处理掉和那两个人相关的事。
虽然是这么想的,弥亚面上弯起的微笑嘴角还是微微放平,让他此时仅有的一丝属于人的鲜活气息也消失殆尽。
他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知道——知道通往“虫”的路径。
在阿弗朗出现之前,不,他不会出现的。
这么想着,弥亚示意身边的白袍人照看好嘉莉,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嘉莉快步上了楼,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把刚刚一直捏在手里的信和指针拿了出来。
随着信和指针一起被掏出来的,还有那两只绿色的虫子,胖虫和翡翠虫。
这两只虫子今天其实有些异常,原本非常活跃,有事没事就喜欢从嘉莉口袋跑出来往她手上爬的两只虫,今天无论是在嘉莉和丹说话,或者嘉莉和弥亚说话时,都表现得非常安静乖巧。
不过等嘉莉把它们掏出来放在手心各自摸了摸脑袋之后,这两只小虫就又活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