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千檀努力地挣扎,可早已不再能算是人类的齐岳两家祖先有着常人绝无法比拟的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他们誓要在玄色古楼前将她彻底撕碎。
她本该觉得恐惧,可面对两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的愤怒,岳千檀却突然很想笑,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杀了我又怎样!”她大笑,“我输了!你们也输了!”
胸腔内的心脏在极致的愤怒中变得炙热,仿佛是一团火在燃烧。
隐约中,岳千檀听到了两声枪响,身体上拉拽的力道兀地一松,她剧烈喘息,茫然看去,就见那抓着她的两个“怪物”均被子弹打穿了太阳穴,软软地瘫倒在雪里。
岳千檀手肘撑地,狼狈地向后退了一段,才想起来去看枪声的来源——雪山之下的极光长路。
顺着长长的赤色光芒望去,岳千檀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小姨和葛婶!
她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葛婶举着枪,打中齐岳两家祖先的子弹正来自她。
因为隔得太远,岳千檀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只隐隐觉得她们在对她笑,是鼓励的笑,也是欣慰的笑。
她仓皇起身,想向她们奔去,却在刚迈开腿时顿住。
一个笔记本从她侧腰的口袋中掉出来,摔在雪泥中,翻到了其中一页。
本子泡过水,表皮已经被打湿,但因为封皮厚实,内里的纸张还是干燥的。
那是记载着花袄杂志社各项研究记录的笔记本,是岳芳侠塞给她的。
她弯腰将本子捡起,就见翻开向上的,正是写着杂志社各任老板的名字的那页。
她看着姥姥、妈妈、小姨和自己的名字,心底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等她再望向那条极光长路时,上面的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眼前画面迅速晃动,岳千檀茫然看去,发现自己已置身在玄楼之内,楼内两层中的所有陈设也都被她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祠堂,一道道牌位立在供桌上,一楼是岳家祠堂,那些牌位上写着的是历代岳家女的名字;二楼是齐家祠堂,牌位上是齐家男的名字。
岳千檀慢慢上前,她看到了自己的牌位,看到了小姨的牌位,也看到了妈妈和姥姥的牌位。
岳千檀
岳清锦
岳清容
岳芳侠
岳东凤
岳含英
岳宝庭
岳明葳
岳朝兰
而那立在最顶端牌位,则写着——岳显信。
突然,供桌一震,所有岳家女的牌位同时倒下,露出牌位的背面,上面整齐划一地刻着同一个名字——岳显信。
与此同时,二楼的齐家牌位也齐齐翻倒,而那些齐家男的牌位背面也同样刻着他们的祖先,齐时忠的名字,不同的是,那名字每往前推一个牌位,就会缺掉几笔,直到最近前的齐深和齐骏的牌位时,上面竟只剩下“齐”字的上半截了。
岳千檀心跳得很快,心脏处的炙热感也越来越强,她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强烈的灼烧感令她克制不住地伸手入怀,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是李灵厌送给她的那把黑曜石小刀,那件由他亲手雕刻而出的石刀,上面还刻着代表着他的“烛”字。
岳千檀猛地将石刀掏出,却觉得它不再是一块石头,而变成了一团跳动着的火焰。
那是被她的心点燃的火,是她的愤怒、不甘和痛苦。
她听到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一声又一声,杂乱连绵,来自每一代的岳家女。
岳千檀也哭了,一些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情绪同时涌上来,她的背后似乎站了许多人,与她一同望向这座古旧祠堂。
终于,她扬手猛地将手中之物丢向前方的供桌,大火瞬间燃起,火舌转眼间吞噬天地。
岳千檀与身后的无数道目光一同仰头,看着雪山融化、祠堂倒塌。
她又哭又笑,一种无法言语的疼痛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终于,一切燃尽,她猛地下坠,再回过神时,竟又回到了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