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也知道外面有刻不容缓的事情等着她:郁澜的计划,那该死的潮汐仪式。
焦灼如同细小的火焰,在心底深处闷烧。
“醒过来!”她对自己下令,尝试集中精神,想象安全屋的样子想象头痛欲裂时最后抓住的那只手臂。
然而,意识如同被粘稠的糖浆裹住,所有的挣扎都只换来更深的陷落。
这片沙滩,这个梦境,牢固得令人绝望。
在这里,时间感是错乱的,在很多次尝试失败后陈梦放弃了。
她环顾这片除了黄沙、苍白天空和死寂墨海之外空无一物的世界,一种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出不去。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她的目光被沙滩上的另一样东西吸引。
贝壳。
散落在黄色沙粒间,只有两种颜色:纯净的洁白,和另一种略显沉郁的蓝。它们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在单调的背景下异常醒目。
在她注意到贝壳的时候,规则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里,清晰得不容置疑:
十秒内,捡起两种颜色的贝壳。
白与蓝的数量必须保持一致。
否则十秒后,爆炸。
陈梦不知道爆炸意味着什么,也完全不想尝试。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任何违背规则的事情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最初的震惊和荒谬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算了,反正也出不去。
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到第一枚白色贝壳。
触感真实得惊人,边缘锐利,带着阳光晒过的微温。她将它拾起,掌心传来微不足道的重量。
十秒倒计时,仿佛在她脑中无声开启。
她开始移动,目光快速扫过沙地,锁定目标。
白,蓝,白,蓝……
起初有些慌乱,生怕来不及,动作带着急促。
但很快她发现,只要专注,时间似乎勉强够用。
沙滩上的贝壳分布看似随机,但细心观察,总能找到颜色配对的区域。
十秒结束,没有爆炸。
她手中的白色和蓝色贝壳,各一枚。
然后,新的十秒开始。
规则重复。无休无止。
捡起,配对,避免爆炸。
周而复始。
单调的动作,重复的指令,将时间的流逝感彻底模糊。
十秒又十秒,陈梦机械地在这片无垠的沙滩上移动,脚下是永恒的黄沙,头顶是永恒的乳白,面前是永恒的死寂之海。
她不知道自己捡了多久。
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仅仅几分钟?
梦境中的时间毫无意义。
她只是不停地捡,贝壳在她身边逐渐堆积起来。起初是一小撮,然后变成一堆。
最后在她的移动轨迹旁,竟堆起了一座由白色和蓝色贝壳交替垒成的山丘。
好累啊。
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意义的重复,也无法逃离。
在这种机械的重复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在梦里会累死吗?
意识在无穷无尽的单调重复中会被彻底磨损吗,就像一颗被无尽沙粒打磨的石头最终化为齑粉那样。
她停下动作,看着自己刚刚捡起、还未来得及配对的另一枚蓝色贝壳,十秒倒计时在无声流逝。
“噗。”
一声轻笑从她身后传来。
轻快,短促,甚至带着点愉悦?
人?这里还有其他人?
她猛地回头,手中的蓝色贝壳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