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陈梦的回答。
不愿意也得愿意啊,陈梦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选择,为了船上可能沦为祭品的幸存者,也为了她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仪式现场布局、守卫力量、潜入路径、以及所有可能的节点弱点,全部告诉我。”
陈梦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安全屋内,人造光源模拟着不存在的天光,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抹去了时间流逝的真实痕迹。
隔间的门被推开。
汐扶着门框,他低头,视线有些陌生地落在自己身体的下方,一双属于人类的腿。皮肤白皙,线条匀称,脚掌踏在微凉的地板上,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踉跄了一步,适应着新的平衡方式,走向起居区域。
目光掠过那些陈梦搜集来的的物件,最终定在墙面的钟表上。
四个小时。陈梦离开已经四个小时。
他计算着,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缓慢攥紧。
安全屋的灯光掩盖了外界的天色,但他知道外面那被庞大结界扭曲的夜空,此刻定然是漆黑如墨,酝酿着更深沉的东西。
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潮汐的悸动,让他血液流动都加快了半拍。
焦渴,一种超脱了生理范畴的干渴扼住了他的咽喉。
仿佛全身的水分都在先前那场痛苦的蜕变中被蒸发了。
他几乎是扑到桌前,抓起那个陈梦常用的水壶,仰头将里面微凉的水一饮而尽。
水流过喉咙,却如同浇在烧红的石头上,瞬间蒸腾,留下更甚的灼烧感。
不够。远远不够。
他转身冲向角落里的简易水槽,拧开龙头。
自来水哗哗流出,他俯下身,直接用嘴去接,大口吞咽。
冰凉的液体涌入胃袋,带来短暂的充盈感,却依旧无法平息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渴。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一种被窥视的冰冷感觉沿着脊椎爬升。
汐抬手用手背擦去唇边的水渍,金色的眼瞳在恒定的人造光下璀璨夺目。
“你嫉妒我能随时随地跟她说话是吗?”
一声嗤笑,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是从房间每一个阴影角落同时渗出。
“嫉妒?”
“我看你是认不清自己的情况。”
角落里灰白色的塑料假人模特它动了。
空茫的脸部微微转向了汐的方向,它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的方式,滑离了角落站了起来。
它身上陈梦随手盖上的旧布滑落在地,露出光溜溜的灰白躯干和四肢。
它走了过来,步伐平稳诡异,脚底与地板接触,发出嗒嗒声。最终它停在汐面前数步之遥,挡住了部分光线,投下一道没有温度的长影。
那双原本只是两个凹坑的眼洞里,亮起了光,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分别,只有两团凝聚金色光点镶嵌在灰白的塑料眼眶里,漠然注视着汐。
两道金色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透过那层劣质的塑料外壳,汐感觉到了灵魂层面的直接触碰。
壳子深处蜷缩着一个存在,一个频率本源与他共鸣,充满了痛苦束缚的灵魂波动。
那感觉就像在镜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被囚禁在万花筒的碎玻璃里,既熟悉到血脉发烫,又陌生到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