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几次,都只是让轮椅危险地晃动,自己却在原地扑腾,样子有些狼狈,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梦背对着他冲洗锅子,耳朵却听着身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帮忙的意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中,汐利用手臂的力量和腰部猛地一挺,配合着尾巴一次竭尽全力的摆动,“噗通”一声,将自己上半身摔进了轮椅的座位里。
鱼尾还有一大截拖在外面,他不得不费力地调整姿势,一点一点把尾巴后半段也蜷缩着挪上来,最后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几乎半躺半坐的姿势卡在了轮椅里。
这架轮椅对人类体型设计,对于他修长的人鱼身躯来说明显有些狭窄短小。他坐在里面上半身几乎占据了整个座位,长发从扶手两侧垂落,尾巴更是有一大半悬空在脚踏板之外,尾鳍部分几乎垂到地面。
整个鱼陷在陈旧的小轮椅里,画面确实有几分滑稽。
系倍感新奇地用手摸了摸木质扶手,又尝试着用手去转动那比他手掌小不了多少的金属轮子。轮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一声,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能动!
汐的眼睛倏地亮了。
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的喜悦,他试着又转动了一下另一个轮子,轮椅笨拙地转了个方向。虽然操控起来远不如他的尾鳍在水中灵活,甚至因为尾巴的阻碍和平衡问题显得摇摇晃晃,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被困于一隅的累赘,他可以自己移动了!
这对他而言,简直太棒了。
陈梦洗完了自己的碗筷,转过身,正好看到汐对着能移动的轮椅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傻气笑容。她挑了挑眉,心想:有这么高兴吗?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汐身上,职业病般评估着他的状态。
愈合速度很快,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开始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淤痕颜色变浅,更浅一点的伤痕更是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印记。
陈梦之前动用过时间回溯能力,想尝试治疗他,但她的技能目前只能将目标状态回溯到最多一个月前。
对于汐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主要还是要靠他自己的恢复力来恢复。
她从空间里又取出一个小医疗包,里面有药膏和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小桌子上。
“伤口自己处理一下。”
汐的注意力从轮椅上移开,看向药膏和纱布,又看向陈梦,眼神里有些疑惑,似乎在问为什么。
陈梦抱起手臂,看着他:“听着,我可以允许你暂时住在这里,直到你养好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汐那条还不太灵便的尾巴和身下的小轮椅。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住在这里,就要干活。”她指了指刚收拾干净的锅碗瓢盆,又指了指略显凌乱的舱室,“洗碗,做饭,打扫卫生,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明白吗?”
她的眼神很明确:要么接受条件,付出劳动换取庇护和物资,要么,离开我的安全屋。
汐听懂了。
他看了看那罐药膏,又看了看陈梦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认真地说,“我会做。”虽然他还不太清楚做饭具体要怎么做,但洗碗和打扫,他觉得自己可以先学。
陈梦对汐的干脆应允和顺从态度还算满意,不管这份听话是真的还是某种伪装,至少眼下这条人鱼表现出了足够的合作意向,这能省去她很多不必要的精力消耗。
目光扫过汐的鱼尾,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突然跃入陈梦脑海。
“你能长时间离开水吗?需要泡着,还是定期淋湿就行?”
汐洗碗的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银色发丝滑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手里那块已经脏了的湿布。
陈梦等了大概三秒,没听到回答,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上了不耐烦:“说,我没时间猜谜。”
汐被她话里的冷意激得一颤,耳鳍向后贴了贴,这才垂下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需要,一个水缸,或者大一点的容器。”
他似乎很怕提出这个要求会被视为得寸进尺,语速加快,急忙补充,“如果……如果没有,用湿布经常润湿身体也可以,我会尽量不麻烦你。”
他说着,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手里那块湿布被拧成了麻花。那副样子,配上他苍白脆弱的美貌和无处安放的鱼尾,活脱脱就像旧时代画本里那种受尽欺辱逆来顺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