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只是为了更好地欺骗,真正的他们,早在鬼珠被种下的瞬间,就几乎湮灭了。剩下的是一具被污染的肉壳。”
“鬼珠与堕落鲛人之间可以产生低级的共鸣,形成简单的□□络,就像我们刚才杀死的那些东西那样,它们会学习,会配合。”
她最后总结道:
“所以,他们不是你的兄弟了。从鬼珠入体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是披着故人皮囊的猎杀工具。你刚才做的,你不是杀害兄弟,而是击碎了鬼珠,给了那两道痛苦残响最后的安宁,也摧毁了一件恶毒的兵器。”
这番解释试图为柚子皮提供一丝微薄的慰藉。
柚子皮听完,久久无言,只是看着地上安息的同伴,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又再次握紧,眼中的痛苦依旧深重,但那份几乎将他击垮的自我怀疑和道德撕裂感,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丝。
他明白了,自己终结的确实是一场早已开始的酷刑。
陈梦在心底补上了未说出的后半句:能够制造鬼珠这意味着潜伏在这艘船上的鲛人的恐怖程度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陈梦的话音在血腥的空气中缓缓落下,留下沉重的余音。柚子皮盯着同伴的遗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化为一声近乎叹息的悠长呼吸。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满黑血的短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走吧。”
“得把这里的情况弄清楚,为了老三老四,也为了别让更多人变成这样。”
陈梦点头与柚子皮并肩,谨慎地向水泵房深处探去。
美甲灯的照亮了冰山一角,巨大的管道如同金属巨蟒盘绕交错,水流在管壁内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上,除了他们击杀的鲛人尸体,开始出现更多非战斗造成的痕迹。
散落的个人物品、干涸程度不同的陈旧血污,以及一些用利器或指甲在金属表面的混乱划痕。
这里不像单纯的怪物巢xue。
“巢xue核心…在…水…循环之心。”
陈梦默念着鳞片记忆中的信息,她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看那里。”柚子皮忽然指向左前方一根粗大主循环管道的基座旁。
陈梦将灯光移过去。
管道基座的金属格栅缝隙里,卡着一样东西,一个天蓝色贝壳形状的小发卡,上面点缀着几颗小小仿珍珠。
陈梦认得这个发卡,在之前的接触中,蓝毛那头炫目的蓝色短发上,就别着这个发卡。
陈梦靠近,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用美甲灯仔细照射。发卡本身没有荧光反应,但旁边的格栅上,却残留大量的荧光斑点。
“是蓝毛的。”陈梦的声音很低,“她来过这里,而且很可能就在不久前。”她抬头,看向那根巨大的主循环管道,水流轰鸣声正是从其中传出,“水循环之心指的是不是这条主循环管道,或者它连接的某个核心处理单元?”
柚子皮也警惕地环顾四周,“你的任务目标在这里吗?”
陈梦眉头紧锁,“这说明,要么我的任务目标带着蓝毛的躯壳去了别处,要么蓝毛在这里挣扎时挣脱了?或者情况更复杂。”她看着那发卡的位置,它卡在格栅缝隙,更像是在挣扎或被动拖拽过程中,意外被挂掉下来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继续向前看看。
两人顺着主循环管道继续向前,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水汽几乎凝成白雾,腥味中也开始混杂着一股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加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下的阶梯,通往更深一层的平台。阶梯扶手上,布满了粘液手印。
陈梦和柚子皮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小心向下。
平台下方,景象豁然一变,也让陈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个半开放观测平台。
平台一侧是厚厚的透明观察窗,窗外就是那条巨大主循环管道的一部分,可以清晰看到管道内湍急流动的暗绿色水体。
而平台的另一侧,则并排摆放着数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
大部分培养舱已经破碎,里面空无一物,只残留着粘液和破碎的管线。
但还有两个保持完好。
其中一个培养舱内,充满浅绿色液体,里面浸泡着一具正在发生变化的躯体。
依稀还能看出是人类男性的轮廓,但皮肤表面已经布满了灰蓝色的鳞片状凸起,手指和脚趾间长出了明显的蹼,脸颊两侧裂开了腮状的缝隙,正无意识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