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陈梦抛出第一个问题。
“森林!见鬼的蘑菇森林!你从树上跳下来救了我!”红毛毫不犹豫地回答,语速极快。
“我救你时,你吃了什么蘑菇?”
“魔鬼椒,辣得我差点背过气去。”红毛立刻回答,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你还用技能给我们弄干净了。”
陈梦眼神微动,继续问,问题开始涉及更多细节:“昨天晚宴结束后,我跟你说了什么?”
红毛愣了一下,努力回忆,急得快哭出来:“你,你没特别说什么啊,我们就分开了……哦对了,你提醒我们船长给的蘑菇盒子要小心收好!”
最后一个问题,陈梦问得有些刁钻:“你姐姐的头发,如果染回黑色,你觉得会好看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红毛意料,他呆了一秒,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嫌弃和捍卫:“不可能,绝对丑死了!不能染!”
听到这个充满个人情绪的回答,陈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逻辑可以编造,记忆可以窥探,但这种下意识的带着强烈个人偏好的反应很难伪装。
她按下了开锁键。
舱门滑开,陈梦看到昨天还气势汹汹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米八的个头蜷缩着,肩膀不住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话语无伦次:“奶、奶妈,我姐…血…好多血…”
陈梦的起床气,在看到红毛这副模样时,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蓝毛之前略带无奈地提过:
“我弟弟看着人高马大,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十六岁小朋友。”
看来是真的吓坏了。
陈梦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别急,慢慢说,深呼吸。你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红毛用力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开始复述昨晚的恐怖经历:
“昨天晚上,我一直没睡着,心里慌得很。”
“大概是下半夜的时候,我听到我们住的五层甲板外面,有声音!”
他怕陈梦不信,急忙解释:“我和我姐住相邻的船舱,虽然系统组队功能用不了,但我们有自己约定的联系方式,就是用特定的频率敲击墙壁。”
“我马上敲墙问我姐,姐,你睡了吗?‘那边很快就回了,说没睡。”
“我又问,你听到刚才外面有声音吗?好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去,我姐回我说没听到。”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我就又敲墙说,姐,我有点害怕,能不能去你安全屋里睡觉。”
“可是这一次,那边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回我。就回了三个字不可以。”
“我当时有点失望,但实在是太困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红毛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在懊悔,“再一次醒来,就是早上六点。我和姐姐约好了,每天六点要在安全屋门口碰头的。”
“我打开门就看到…就看到外面的甲板上全是血!一道道的,还没干。”
“我吓傻了!然后我就看到我姐姐的舱门是打开的。”他声音尖利起来,“里面还有一道长长的蜿蜒出来的血痕,一直延伸到甲板上。”
“我冲进去,里面空空荡荡。我姐她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
红毛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体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陈梦听完,眉头紧紧锁起。
第四层甲板通道的地面上,赫然也残留着几道已经有些发暗、但依旧刺眼的血痕,蜿蜒着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她试图理清思路:“你先别急,我们好好复盘一下这个经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红毛就急切地打断:“那可以进你的安全屋里复盘吗?外面感觉很不安全。”
陈梦此刻整个人还在安全屋的门槛之内,并未完全踏出。
安全屋内部温暖的灯光从她身后溢出,在她脚前划下一条清晰的光暗分界线。
门外,是清晨灰蒙蒙的带着湿气的光线,红毛就站在这片灰蒙与阴影交织的区域里,眼巴巴地望着门内的陈梦。
陈梦忽然问:
“出事的,只有你姐姐吗?”
红毛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他张了张嘴,声音变得有些磕巴:“对啊,不然呢。”
他呢字尾音尚未落定,异变陡生,一柄造型古朴的匕首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从红毛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直接扎穿了他的心脏。
红毛,或者说,顶着红毛外表的东西,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狰狞之间。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死死盯着门的陈梦,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