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树下,背对着她,微微仰着头,背影清瘦孤独。
他在看星星。
舒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的帝国,距离地球非常非常遥远。
远到连光都要走很多很多年。
舒漾走下楼梯,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落寞。
他只是很安静地凝望着夜空,像是透过那些星辰,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在那边,有亲人吗?”她好奇地问。
“母亲尚在。”他说,“但我们和地球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的亲族关系不会这么黏腻,像你外公外婆妈妈那样热情,过渡关心你和你身边的人。”
“是吗?”
“孩子不是对她最重要的人。”封曜说,“我们此生唯一的挚爱,只有伴侣。”
“所以她不在你的身边?”
“嗯,成年之后,我们几乎不再见面,她住在距离繁华的首都星很远的塞纳星,陪伴父亲的坟茔。”
听到最后这句话,舒漾心头一触。
他们种族是全宇宙最忠贞的族群,伴侣去世之后,漫长的余生不会再婚再娶,生命会随另一半的离开而枯萎。
“我听说你们族人能活一千多年,那你的父亲是为什么去世的?”
“他曾是联盟的将军,牺牲于一百二十年前的科莫星域阻击战。”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地球人类来说,一个世纪漫长而遥远,可对于他来说,也许就像昨天。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主动挑起了话头:“你不想知道我今年多少岁?”
舒漾“啊”了一声,呆呆望他:“多少岁?”
“231,正值智力与体力的巅峰时刻。”他望向她,“也是最佳繁育期。”
舒漾:……
怎么有种王婆卖瓜的感觉?
“这个年龄的银域雄性,可以持续剥漆数十个小时…”
“好了!!!”舒漾果断打断某人的自卖自夸,“结束下一个话题,你们那边的人,一般多少岁结婚啊?”
“如果你说性成熟的话,一百岁便开始了。”封曜如是说,“两百岁之后便很少会有单身。”
“所以你为什么还单身?”
“工作忙。”封曜如实说。
“呃。”
舒漾心想,这个回答,跟大龄相亲男的说辞一模一样呢。
“你们那边会有催婚的事情吗?就是家人朋友会不断在你耳边念叨,赶紧结婚…”
“家人不会,但个人对社会有繁育后代的神圣义务。”关于这点,封曜深受其害,“来地球之前,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为这件事来烦我。”
“啊,真是同病相怜啊。”舒漾感慨了一句,“外星人也避不开被催婚啊,好像觉得结婚能解决所有人生的课题似的。”
封曜看了她一眼:“和你们不一样的是,我们只会和爱的人结婚。”
“爱是奢侈品啊,并非人人都有。”
“因为人类想要的,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舒漾有些讶异,但仔细想想,的确如此,想要帅哥美女,又想要条件好的赚钱多的,还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情绪价值…
的确,人类想要的太多太多了。
“你们难道要的少吗?”舒漾问他。
封曜想了想,回答道:“我们感受快感的神经元比你们更丰富,所以,我们很容易被满足。”
“举个例子?”
“无论伴侣做错了什么,只要交*配一次,大概率都会被原谅。”封曜虔诚又深情地望向她,“我们,很好哄的。”
“……”
别说了。
再说她真的心动了!
……
在外婆家睡了这两个月来睡得最最最香甜的一觉。
清晨,舒漾醒过来,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
空的。
她睁开眼,看到房间空荡荡没有人。
昨天晚上,明明说好他在椅子上充电,但舒漾还是感觉后腰隐隐酸胀,像是被什么力道生生抵了整夜似的。
她拉开窗帘,阳光涌了进来,不远处的草莓大棚那边,来了不少摘草莓的客人。
封曜站在一排低矮的草莓垄之间,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外婆在教他怎么摘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