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晨光,而是弗吉尼娅冷着脸站在门口。
质问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克洛伊眨了眨还有些发涩的眼睛,没急着回答,只是慢吞吞地走向客厅。
她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抱起靠垫,把下巴轻轻压在上面。
“追随学姐你的脚步。”她抬起眼,笑得漫不经心。
弗吉尼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学出来多不容易,你知道你走到今天用了多久吗?为什么要退出——”
“这句话——”克洛伊打断她,“当时我也想对你说。”
她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弗吉尼娅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克洛伊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她的笑容干净又洒脱,“我想去实现一些新的价值。”
“再说了,如果哪天我想回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可以重新申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一次普通的职业调整。
可弗吉尼娅盯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也是三年吗?”弗吉尼娅的声音低了下来。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定。”
她的手指在靠垫边缘轻轻摩挲着。
“我只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诚实的表达方式,“我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也无法确定他的想法。”
克洛伊想起自己在书店买的那本书——《朗读者》。
书的推荐页,写了这样一句话。
“爱是背叛道德的唯一正当理由。”
“我不仅爱她,我还因为她而感到羞耻。”
克洛伊分不清自己对哈利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敬佩、同情、怜惜还是欣赏……亦或者,她只是对他充满了不正常的保护欲。
她不清楚,这种情感是否可以被命名为“爱”。
因为当情感和理论交织在一起,克洛伊彻底分不清那些情感的来源是什么,是否是正确的了。
她知道,她可以为了哈利背叛道德,可是她不能让哈利承受这份严重的后果。她不想把他搞得一团糟。
克洛伊抬起眼,目光坦荡又自然。
“我不是在等三年后的一个结果。我只是想尝试一种新的人生。并且……我也不确定三年之后,我们的人生会不会还有交集。”
她笑了笑,笑意淡淡的。
“但有没有交集,其实都没关系。那只是我们漫长或者短暂人生里的一种可能。”
这一次,弗吉尼娅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你所谓的新人生目标,是什么?”
克洛伊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昨天通过了英国红十字会的评估。下周去总部培训。”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之后我会加入他们,去战区和受到恐怖主义威胁的地区,做一些人道主义援助。”
“最近达尔富尔那边的局势很严峻,我很可能会被派过去。”
客厅里彻底陷入安静。
弗吉尼娅久久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不再是质问,而是担忧、骄傲,还有心疼。
克洛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弗吉尼娅摇了摇头,终于笑了。
“没什么。”
她的语气柔软下来。
“克洛伊,你的选择,比我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你看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
“像个战士。”
克洛伊低下头,轻松地笑了笑。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轻声说,“我以前一直都是个战士。”
她看向弗吉尼娅,目光温柔。
“后来我放弃了一段时间。现在我只是觉得……也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继续战斗。”
02
克洛伊向往新的生活。
即使此刻,她正站在新生活的起点,也能清晰地预见未来的景象。
炮弹撕裂夜空的轰鸣,尘土遮蔽视线的窒息,鲜血渗进土地的温热,还有那些无声的、压抑的、无法被统计进任何报告里的眼泪。
那是无可避免的现实。
但如果她的到来,能够减少哪怕一点点那样的痛苦,如果有一个孩子可以因为她的存在多活一天,如果她的手能在废墟里把另一个人拉出来——
那么,她的存在就会获得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