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尝试说话,发出来字正腔圆的语句:“我是媚蓝雀,刚刚化为人形。”
许梦同顿了顿,似乎恍然大悟:“媚蓝雀?是不是一直在树上看着我的那只,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多美妙的事,本以为我是单向奔赴、付出,本以为无人问津、乏人在意,但他一直都在注意着我。
那条路上,他早就回头看见我了。
“你和我,都是这泰山的优胜者。”他自顾自说道:“这世界上,妖怪越来越少了,很少有同类了。”
是的,他说的没错,要么成了仙、要么被和尚道士收走,剩的不多了,我们渐渐成为了稀有动物,披着人皮的动物。
许梦同向我抛出橄榄枝:“以后我们一起修炼,我带你成仙怎么样?”
我没有理由拒绝,他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点了点头,用最温柔易驯的眼神望着他,随他走了。
……
许梦同是个好男人,他真像人一样,除却教我吐纳修炼的法门,还拿着笔教我读书识字。
我从一张白纸,逐渐被香墨浸染——差不多把字认全了,随后读了许多书,在浩瀚书海中徜徉摸索。
「翼佳」成了我的名字,是我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
许梦同从前只喊我小鸟,当我第一次告诉他我的名字时,他恍惚了一下,又随即夸我的名字取的好。
他不知道的,我为了这个名字多费心,但他或许知道我为何取这个名字。
虽已为人,可我仍是喜欢将本体的翅膀露出,这暗含「翼」字……而「佳」是我的期盼,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佳人」。
而这「翼」与「佳」一合,又为「宜其室家」了。
我有时对自己感到恐怖,只是一只鸟罢了,想什么人的事?难道真要同他成家吗。
我暗自批评自己不该看那么多话本的。
不过,看些书总是好的,有了见识与学识,不至于给许梦同丢人。
如今自己倒像许梦同所雇的工了,应与他添些面子。
……
随着逝者如斯、盈虚如彼,我已经对这世间逐渐明朗了——但只一「情」字,我还是有些琢磨不透。
于是我将希望寄托在许梦同身上。
可他说的我也依然朦胧。
“「情」是最可笑的东西,人需要情,却往往摇摆不定成为欲望。而我们身为妖的,本就应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否则将以「欲望」化「情」,永沦孽海,不得超生。”
所以在他看来,情或许是穿肠毒药。
可我是妖,再锋利的刀子我都不怕,何况是毒呢?
……
泰山山巅,许梦同开始吟诗作唱了。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我见不到什么雪啊烛的,盖因我满心满脑都是他了。
不过那天,他暗自叹息,我问他怎么了?
许梦同道:“你知道「虫二」吗?”
我尤其不解,何为虫二,与我何干?化人前倒是喜欢吃些虫子,而现在只觉不妥。
随即,我也想明白了,回道:“风月无边。”
是的,风与月去掉周围的四边,便成了一「虫」一「二」,这不就是风月无边吗?
许梦同眉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意,他亦如一只将要捕食的鸟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只觉周身有丝暖气,缠绕心头。
“风月无边为你添。”
泰山虫二,是风月无边。而他的意思很明了,我担得起风月二字。
我的脸可能已登时变红,如抹了血一般。
他是何意,我不明了,也不想过多揣测,我只当他是夸我吧。
许梦同又说:“我不想在泰山了,我们去昆仑山修炼,怎么样?”
落日余晖将他的脸照映得辉煌,如梦一般的绮丽,那我便奇诡的同意了。
……
苍雪依旧,只不过已从泰山转为昆仑山了。
他寻了好去处,建了「风月洞」,自此他占据昆仑山脉一座小山头,拉起大旗、有了自己的江山了。
为此,他还让我唤他为「主上」,呵呵,尽管再不愿意也愿意了。
你瞧,男人与女人,关系从来就不平等。没有这等级,哪有什么禁锢?否则我将要肆无忌惮了。
不过我也得了好处,我成了大弟子——比那犬精好一些,她是二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