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学,走出教室,我无精打采。
大家都在找寻秦雨的身影,学校已经报了警,或许明天就能找到了吧?
走到一处无人荒野,我翩翩起舞起来——也不算是翩翩,姿势并不优美,只是随心而动。
边舞动,边念起诗来。
——“彼姝之影,目注难移。”
——“同心何处恨,栀子最关人。”
——“山木含情枝作证,君心隔雾梦难圆。”
仿佛来人间一趟,都是一场梦。
像梦一般绮丽且难以永存,恨自己从未珍惜,只当是寻常。
我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汗流全身,躺倒在地。
我陷入了泥潭之中,或许我早就爱上了她,可我也恨极了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吧。
这世情,对我而言,从前是无比清晰,可现在望去,便不一样了。
世人纠缠在红尘之中。
——男人,自以为问鼎棋局,可却因着富贵浮云、红粉骷髅等一切娇艳之能事,终成黄泉路上滋养曼珠沙华的泥土。
——至于女人,终日以楚楚可怜的姿态来诱惑众生……但不过是一杯被撒入穿肠毒药的美酒,虽然醇厚,却又足以致命。
女人与女人,同男人与女人、或是男人与男人一般,都具有世界上最劣根性且诡异的关系。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已经穿透过这层壁垒,看透如此的争执。
今夜,星光灿烂,月光黯淡,在如此的夜晚,我的心静了下来,好像是一块不再跳动的死肉。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入睡,只可惜的是没有做梦,没有再梦中与她再次相逢。
……
醒来了,便拖着疲倦身体,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地行着。
班里又是喧嚣不堪,估计又有了什么新事情了吧。
我不关心,但那极大的声音又像蠕动的虫子,不断地钻到我耳朵里……
——“学校报警了,法医鉴定说郑晗是生前被啃了肉,又割喉杀害了。”
——“从伤口看,不是什么野兽咬的,是人咬的。”
——“警察又来勘察现场了,发现那树下更深处还有两具尸体。”
——“一具刚死不久,是秦雨的,另外一具已经成了骸骨,不知道是谁的。”
——“法医解剖秦雨,发现她肚子里有许多生的猫肉还没消化。”
——“秦雨是人,不过是有异食癖罢了。校园里失踪的那么多小猫小狗都是她吃的。”
——“玉兰重开,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人的骨血滋养的。”
原来另有隐情,原来秦雨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恶鬼。
那到底谁是恶鬼呢?
……
我就这样离开了校园,翻出来栅栏,一路向西走。
秦雨就这么不在了,原来早就不在了。
只不过她生的时候,最后的朋友是郑晗,可终归没有同葬在一处,在一起的是另有其人啊。
不知她在地下有何感想?
我走着,拿掉秀发上的挂件皮绳,擦去脸上的脂粉口红,最后在山林中褪去一切衣服。
我十分地原始了,好像最开始来到人间的时候。
浸泡在泉水中,像婴胎于子宫中,那么静谧却又蠢蠢欲动。
要不要回到凡间——萦绕在心头。
我将自己埋得更深了,吐出一口气,便往上浮动几个气泡。
不知怎地,我在这泉水之中睡着了,或许是太惬意了,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一小时、一天,也有可能是几千年。
寒风刺骨,我发觉冷了,穿上衣服,再度要重回人间了。
山下打听,发现已经过了三天之久。
我像没有肉骨皮囊一般轻盈,几步便走回校园,依着先前翻出来的样子再重新翻进去。
路过保安室,我还挑衅似的偷了大爷的一张报纸,塞进口袋里。
……
取回早就藏到别处的琰雨,坐在本该是玉兰树,但如今却成了坟坑旁的石凳喝起酒来——玉兰早就连根拔起,当作柴火了。
砍掉也好,那是二乔玉兰,不是紫玉兰,终究与我不是良配,就像秦雨与我。
我一边喝酒,一边看起报纸。
报纸说的是最近无头杀人埋尸案,被杀的是五中两位女学生,没错就是秦雨和郑晗。
警察没找到凶手行踪,于是把目光放在了那具不知何年何月埋着的白骨,或许能有一丝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