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上钩 > 第7章

第7章(2 / 2)

于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宋清和收拾了几套衣服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去了云山寺。

七月,寺庙藏于层层绿茵之下,蝉鸣被山风筛得稀疏,刚下过一阵太阳雨,青石板湿漉漉地映着天光,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出细小回响,檀香混合着苔藓与湿木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客堂门敞开着,里头传来隐约的诵经声。

庙里的住持再三说,既然只是暂住,倒也不用剃发。

但宋清和坚持剃光了头,他生得白净,长得清秀乖巧,笑起来唇红齿白,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是老师和父母眼中的乖孩子,但再乖的孩子也总有小坏、想要叛逆的时候,很多时候,宋清和总想要做一些和自己平时的形象不太相符的事,并且还是偷偷做的那种。

比如剃光那一头让自己看上去就很乖的发型。

住持亲自给他剃的发,跪在佛殿前的蒲团上,宋清和双手合十,看着垂眸的佛像,虎头虎脑地问:“师父,为什么我站着的时候,佛像的眼睛看上去是空虚无情的呢?”

住持笑着给他剃着发,“佛像垂眸,是佛陀时刻在关注众生的苦难,想要感受慈悲,就要先下跪,仰起头的时候,就能看到佛像眼中的慈悲。”

宋清和不解,“既然佛陀慈悲,那为什么还要人们下跪呢?”

住持说:“因为佛陀也需要信徒的信仰,下跪有时候不代表屈服,也代表虔诚。”

把一头黑发剃光后,宋清和每天穿着一件黄褐色的僧袍跟着那些和尚早起诵经吃斋饭,引导来寺庙里的香客,逗一逗寺庙里养着的一只流浪橘猫,听住持说,突然出现的,庙里吃斋,它也跟着吃斋,虽是吃斋,但浑身圆溜。

七月份进入了酷暑,一连许久都没有下雨,今天的太阳雨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天井的许愿池水少了许多,宋清和要去后井打几桶水加入天井的许愿池里,山中的地下水是活水有灵性,也算是希望前来许愿的香客能够心想事成。

石井是个大约1.5米宽的方形露天井,水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到井底铺得整齐的青石板纹路。

一旁有棵高大的菩提树,枝叶茂密如伞盖,橘猫趴在凸出地面的树根上打着盹,胖乎乎的脸看着很是娇憨,日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井底投下零星的光斑。

石井四周的青石板年深日久被磨得光滑,下了雨后沾了水,青石板打滑,宋清和穿的是寺庙里统一的布鞋,半蹲在石井旁打了满满一桶水准备起身的时候,大概是低估了一桶水的重量和木桶离水时的吸力,脚下一滑,身子一拉,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水中。

宋清和是旱鸭子,所以当水从口鼻涌入感觉到窒息的时候,他惊慌不已,大脑都无法思考。

他短暂的人生一直过得很安逸,长辈疼爱,朋友喜欢,就连学骑自行车就没有摔过跤,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以后的人生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和紧急情况。

猝不及防的溺水让他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听说石井有几百年了,又在山上,想要汲取地下水水井深度就不会浅,宋清和双脚甚至都触不到井底,在水中扑腾了一分多钟,被他养了大半个月的橘猫扑进水中去抓他也抓不住。

井水冰凉,宋清和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发冷,双眼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宋清和想着,完了,这下真成和尚了,早知道就去旅游了。

“喵”,恍惚间,宋清和听到橘猫的叫声,连续地,像是在叫唤他的名字一样,有人在挤压自己的胸口,按压几下后,又捏着自己的鼻子和下巴往自己口中吹气,手指有些粗糙但很温暖,唇也柔软。

宋清和恍惚地睁开眼睛,脑袋一歪,呛出一口水,连续咳嗽了好几下,半蹲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怎么样?好些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清醒过来,宋清和有些听不太清楚他说话,只是目光清明后,一张英俊的脸就闯入了自己的眼中。

菩提树细碎的光影下,男人穿着穿着质地精良的烟灰色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机械表,眉头微蹙,身上有一种淡漠的冷峻感。

见宋清和不说话,男人又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宋清和嗅到他身上的檀香味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坐起身,浑身湿漉漉的,隐约想起来自己身子往下坠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佛庙圣地,又在山中,宋清和高中忙里偷闲看过不小奇志杂谈,当下也不知道生出劫后余生之感,以为是佛祖显灵,虎头虎脑地问了句:“你是佛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