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骤鸣又骤歇,好似急遽跃动又陡然跌入谷底的心。
唐缓缓有一瞬觉得,她听到了两人节律一致的心跳,响亮又同起同伏,根本就是紧紧挨在了一起。
可她又莫名觉得,她姑的那一声肯定好像水波,忽然将挨近的两颗心送远了。
为什么。
唐缓缓单是看过些许话本,一点也不懂情这一字,她看到她姑眼里淡定又不可动迁的心意,不懂两人为什么反而远了。
她姑近了,缪烟却相背而行。
缪烟应当不是不想与她姑在一起,否则方才她怎会问她姑,可知她的心为何而跳。
偏她没有因为唐素釉的那一声“是”,展露出欣喜,不戏谑半句,也不乘胜追击,好似把钓上钩的人丢在那,不管了。
也并非真的不管,还是眷眷不舍的,眼里含情带笑地看着唐素釉,但是不说话。
于是唐素釉……
也不说话了。
两人俱不出声,唐缓缓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最后看向何留酒:“我们上岸不?”
何留酒哪知道那两位要不要上岸,她姑且先把船系好,省得一会想回来,还不好掉头了。
唐缓缓斗胆清了下嗓子:“姑,走不走呀?”
“等着。”唐素釉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喜是哀。
千辛万苦才袒露的真心,被人掷在空地不搭理,唐缓缓想,换作是她,肯定得闹,再不济也会郁郁寡欢。
偏她姑无甚反应,一如既往。
何留酒左顾右盼,招招手让唐缓缓先跟她上岸,就算不进山庄,在岸边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唐缓缓跳到岸边木板上,低头捡了一片银杏叶,她本还想天真地借水中倒影偷看船上两人,可惜根本看不着。
船上,缪烟手里捏着一枚令牌,牌身染红,两个小篆刻在其上。
她认得这两个字,也知道其后之意。
唐素釉睨去一眼,垂眸擦拭手里的千机匣,查看匣中暗器满当与否。
两人还是都不说话,只暗处的蛇咝咝吐舌。
少顷,唐素釉才说:“这些人,数十年前便不是好惹的。”
缪烟摩挲令牌,冷冷嗤笑:“可不是么。”
唐素釉又说:“表面上好主持江湖正义,实则最惯强取豪夺,最惯惹是生非的就是他们。”
缪烟近乎要捏碎手中玉牌,却又不想将这东西白白捏坏,索性往身后一抛,让蛇含在口中。
唐素釉接着道:“那时悬赏要你命的,就是此帮人之首。”
岂料,这些人数十年前要杀缪烟,数十年后,依旧想取她性命。
缪烟一翻掌,掌心上蛊虫爬动,细细一只,近与掌心纹路相融。
她虚眯眼道:“那时他们口口声声说要为江湖铲除祸害,不惜悬赏追杀我,他们要的哪里是我的命,不过是想要我手中失传的蛊术罢了。”
唐素釉早猜到了,能叫人念念不忘多年的,往往是最珍稀之物。
想到这,心乱了拍,她很慢的,故作平常的,看了缪烟一眼。
就一眼,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眼波荡在那人噙笑的唇角边,又晃向那银辉闪闪的耳饰,最后落在水面上。
水光粼粼,恰若那人眼波,恰若其耳畔银坠。
缪烟说:“所以我来了,想他们知道,多年前他们夺不到失传蛊术,现在同样也只能垂涎远观。”
唐素釉应了声“好”。
缪烟招手令唐素釉靠近,没下蛊,却跟下了蛊一般,唐素釉站起就朝她踏近。
唐素釉垂眼,抬起手中千机匣,不轻不重地抵了过去。
抵在缪烟的心口上,徐徐上滑,剑一般压上她肩头,碰到那落满红痕的脖颈,然后便拿开了。
缪烟起身攀上唐素釉,手臂跟蛇一样缠在唐素釉身上,说话也悠悠的,蛇吐信子一样。
“我没想活着回去。”
30
银铃又在风中叮铃响了一声,不知触动了何人心弦,又留下了何种悸动。
有人自远处走来,请来客出示请柬。
近段时日山庄宾客盈门,客房已是供不应求,有请柬的留宿山庄,无请柬者只能在附近自行安顿。
四人自然没有请柬,可那接引人看到唐素釉与缪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管有无请柬,竟还是出声请来客进山庄一坐。
唐素釉淡声:“多谢,茶就不喝了,今次只当看客,来年拿到请柬,再进山庄。”
缪烟轻笑一声,弹指施出一只蝴蝶,在那人肩头留香。
这一路上,唐缓缓还以为缪烟真要上台比武呢,原来不是,也或许是空着手强行上台,毕竟她真要上,旁人也不好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