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吹动她的大衣下摆和发丝,让她看起来有种罕见的单薄与脆弱。但她的眼神直直地锁定了刚刚踏出舱门的李慕仪。
她的目光,先是在李慕仪全身上下快速扫视了一遍,确认她除了神色疲惫、手臂有几处包扎外,并无大碍,眼神才稍稍平复些许。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李慕仪紧紧抱在胸前的那个防水密封袋上——里面是那面青铜镜和笔记。
赵昭迈步走了过来,步伐很快,大衣在身后扬起。她在李慕仪面前一步之遥停住,两人之间,是清冷的空气和无数未言的纠葛。
“赵总。”李慕仪微微颔首,将密封袋递过去,“东西在这里。”
赵昭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落在李慕仪的脸上,细细地、贪婪地逡巡着,仿佛要将这张面容,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李慕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热复杂的视线。
终于,赵昭伸出手,接过了密封袋。她的指尖在触碰到袋子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当场查看,只是将袋子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或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上车。”赵昭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黑色轿车驶离机场,没有返回市区,而是开向了城郊一处隐秘的、属于昭华资本的产业——一座掩映在山林间的、风格古朴却安保严密的庭院。
一路无话。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慕仪能感觉到身边赵昭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重压力,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仿佛随时会失控的情绪波动。她自己的心情也同样复杂混乱,劫后余生的庆幸、发现证据的震撼、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以及对眼前这个“故人”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全部搅和在一起。
车子驶入庭院,停在主屋前。
赵昭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赵文钦和其他人简短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然后,她看向李慕仪,“你,跟我进来。”
李慕仪跟着她,走进了这座充满古意的建筑。内部陈设简洁而讲究,一几一椅都透着不凡的品味和岁月的沉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赵昭径直将她带到了一间位于深处的静室。静室四面无窗,只有顶部的柔光照明,墙壁和门都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茧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静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赵昭将那个密封袋放在室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却没有打开。她转过身,面对着李慕仪,一步步走近。
李慕仪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墙壁。她已退无可退。
赵昭在距离她仅仅半臂之遥的地方停下。如此近的距离,李慕仪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密布的血丝,看到她苍白的皮肤下细微的血管,看到她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淡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中药的苦涩气息。
赵昭的状态,明显不对。不仅仅是疲惫,更像是一种精神长期紧绷、濒临极限后的脆弱与……某种偏执的疯狂。
“李慕仪,”赵昭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看着我。”
李慕仪被迫抬起眼,与她对视。那双眼眸深处,不再是商场女皇的睿智冷静,也不再是长公主的威仪高傲,而是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悔恨、质问,以及一种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炽热执念。
“为什么?”赵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颤音,“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这么冷硬?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李慕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激烈的质问震得心神剧颤,瞳孔收缩。她强忍着心脏的狂跳和左手腕骤然传来的尖锐刺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甚至刻意让声音更加冰冷:“赵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如果是因为调查遇险,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无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