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关于项目本地化采购比例的激烈争论中,达丰方面突然抛出一份据称是独立第三方出具的、对睿析推荐的部分供应商资质存疑的报告,试图以此压价并提高自身关联企业的份额。
谈判陷入僵局,赵昭面色沉静,示意休会片刻。
小会议室里,赵昭看向李慕仪:“那份第三方报告,之前风险评估中为什么没有预警?”
李慕仪快速调出资料:“出具报告的机构‘东南亚可持续发展观察’,注册不到两年,主要资金来自几个背景复杂的基金会,其负责人与达丰控股一位副总的私人关系密切。”
“我们之前评估过其公信力有限,且其调查方法存在明显倾向性,因此未作为主要风险点列入。但对方此时抛出,意在制造舆论压力和谈判筹码。”
“如何应对?”赵昭追问。
李慕仪沉吟片刻,脑中飞速权衡:“我们有四条路径。”
“一是通过正面驳斥报告的方法论缺陷,但这样很容易陷入细节纠缠,耗时间且易被动。”
“二是揭露该机构与达丰的利益关联,反将一军,但有可能激化矛盾,从而影响后续的合作氛围。”
“三是提出引入真正权威的第四方,进行联合审计,以彰显我方透明和信心,但同样需要时间。”
“四是,”她顿了顿,看向赵昭,“我们可以准备一份对达丰控股旗下部分关联企业近年环保与劳工合规情况的‘深度调研摘要’,不直接威胁,但让对方明白,我们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同时,调整本地化采购方案,在核心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给予对方一些象征性的让步,满足其面子需求,以换取更关键的条款通过。”
这几乎是昭国朝堂上,利益交换与制衡策略的现代翻版。
赵昭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慕仪因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眸上,那里面闪烁着冷静、算计,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复杂局面的拆解与掌控能力。
这是她熟悉的李慕仪,是她曾经最倚重的谋士,也是她亲手推开的人。
“按第四条路径准备。”赵昭最终下达指令,声音有些低沉,“相关‘摘要’,由你负责整理,两小时内给我。注意,只要‘摘要’,不必展开,措辞……要有余地。”
“明白。”李慕仪应下,转身去准备。
她能感觉到赵昭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背影,那目光沉重而复杂,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另一个同样为她在深夜筹划、最终却换来一杯鸩酒的身影上。
两个小时后,李慕仪将一份措辞严谨、引据充分但留有余地的“摘要”交给了赵昭。
赵昭仔细看完,抬眼看向她,忽然问了一句与谈判似乎无关的话:“当年……你是否也曾这样,为我准备过类似的‘摘要’?在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挡掉明枪暗箭?”
李慕仪浑身一僵,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用尽全力维持声音的平稳:“赵总,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指工作,这是我的职责。”
赵昭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黯然。
最终她挥了挥手:“去准备吧,谈判继续。”
谈判最终按照预设的路径达成妥协,关键条款得以通过,但李慕仪知道,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已经触及了她们之间最禁忌的核心。
赵昭在试探,在确认,也在……流露某种她无法忽略的情绪。
而她自己,那道看似坚固的冷漠心墙,似乎也因这句话,产生了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痕。
第72章暗礁潜流危机伏,绝境博弈试探深
“澜湄项目”与达丰控股的初步协议签署,并未带来喘息之机,反而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更复杂、更隐蔽的挑战。
项目从蓝图论证阶段,正式迈入了前期筹备与资源整合的深水区,真正触及各方核心利益的时刻到来了。
赵昭对李慕仪的“围剿”与李慕仪有限的“反击”,也在这一新阶段,演化成更为精妙、更具张力的无声博弈。
协议墨迹未干,关于项目具体执行层面——尤其是利润丰厚的设备采购、工程分包、本土化运营权——的暗战已然打响。
达丰控股作为地头蛇,自然希望最大限度地将利益留在自家或关联企业口袋中。
赵昭代表的昭华资本,既要确保项目核心技术和质量标准,又要实现投资收益最大化,同时又需要平衡与其他国际合作伙伴的关系,还要提防达丰或其他势力趁机“绑架”项目。